第789章 我終究還是敗在了你的手裡
他本就是追蹤雲頊而來,一則為他身上的玉佩,二則,也是打算趁著此次機會,將這個心腹之患除掉。
哪裡料到,臨到京城,他卻忽然失去了蹤跡。
在場官員聞言,心裡不由又是一驚。
難不成,連大楚也摻和進來了?
「對付你,又何須兩國聯手?」
想著和談在即,雲頊若是現在暴露身份,難免不會引起其他波折,於是蘇傾暖立即含糊轉了話題,「你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言罷,她揚唇向蘇錦逸道,「皇兄既打算將這曲安郡送予我,那不若,便讓我的人來收拾他如何?」
東方荇乃大魏第一高手,尋常人不是他的敵手,皇兄雖然可以,但以他目前的身體,並不適合妄動真氣。
既然他這麼惦記雲頊,那她就成全他好了。
蘇錦逸剛要接過涵楓遞來的寶劍,聽她如此說,當下便看了雲頊一眼。
阿暖的意思,他當然明白,無非是擔心他的不足之症罷了。
「德慶公主先別大言不慚,想要對付本座,你還差點。」
東方荇眼神莫測,忽而饒有興緻的勾唇,「聽說你們蘇家,有一枚祖傳的玉佩。」
「若你們現在交出來,本座可以考慮,放你們一馬,並且承諾,不再找你們麻煩。」
當然,前提是,他們不要礙他的事。
「同我江夏談條件,你還不夠格。」
蘇錦逸眸中冷芒浮現,利落的將手中之劍扔向雲頊,「用這把。」
既然雲頊在這裡,他就不辜負阿暖的一片心意了。
涵楓見自家殿下竟將隨身佩劍龍泉給了那侍衛,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這一看,愈發覺得他不似普通人。
雲頊接過劍,唇角似有若無的挑了一下,「好!」
為了避免暴露身份,他的確未將斷痕帶在身上。
蘇傾暖見狀,一絲笑意閃過眸底,立即朗聲介面,「青九,那你就替我們江夏,好好招待一番這位國師大人。」
雖然魏豹和古太師都不是什麼好人,死了也算大快人心,但他們畢竟都是朝廷重臣。
東方荇於眾目睽睽之下殺了他們,無疑是打了江夏的臉面,所以這場子,她勢必是要連本帶利討回來的。
雲頊當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微微垂眸,隱下了眸中的寵溺,「好。」
嗓音暗啞低醇,不自覺含了幾分溫柔。
東方荇輕蔑擡眼,便見那說話的男子,正站在蘇傾暖身後三步的距離,其身份,應該是她的貼身暗衛。
玄色勁裝,寬肩窄腰,身形修長,眼神銳利。
瞧著似乎有些本事。
「青玄青風,青竹青禹,你們上去練練手,我來為你們掠陣。」
雲頊漆黑的墨眸掃向東方荇,須臾,淡漠的嗓音緩緩響起。
簡單一個眼神,自有一股睥睨萬物的傲視感。
蘇傾暖輕晃了下眼睛,心也跟著亂了幾拍。
不由小小驕傲了一下。
她的雲頊,果然不管什麼時候,都是這麼耀眼。
「是!」
青玄四人齊齊應了一聲,立即拔劍出鞘,將東方荇團團包圍起來。
東方荇瞬間怒了,「就憑你們?」
雲頊不在這裡,場上唯一讓他有些忌憚的,除了蘇錦逸,便隻有一個蘇傾暖了。
畢竟方才她那一手精湛的暗器功夫,可是差點斷了他的手筋。
卻沒想到,她就隻派了這麼幾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侍衛,就妄想拿下他?
這是有多看不起人?
蘇傾暖鳳眸愉悅的彎了彎。
雲頊果然是懂她的。
「實力上見真章,你可以試試。」
雲頊嘲諷勾唇。
此人在南詔的時候,沒少同他捉迷藏,每次敗於他手,就會龜縮回大魏,若非急著來江夏,他怎會允許他繼續興風作浪?
暖兒不是要為江夏皇報仇,那就讓青玄他們玩玩好了,左右有他在。
被一個普通侍衛一而再,再而三的輕視,東方荇心裡的怒火幾欲壓制不住。
從未有人敢如此得罪他。
「好膽量,那就讓本座看看,你有什麼真本事。」
言罷,他五指迅速張開,凝聚內力於掌心,向著雲頊便抓了過去。
赫然便是方才擊殺魏豹,逼迫江夏皇的那一招。
見識過此招厲害的在場諸人,頓時將一顆心提了起來。
又來了——
淩厲的指風迎面逼近,雲頊身形卻倏地一閃,消失在了原地。
快的幾乎讓人無法瞧清。
東方荇震驚之餘,旋即飛身就要去追,可青玄等哪裡會給他機會,一連串列雲流水的劍招,鋪天蓋地的招呼過來,頃刻間便封住了他的去路。
幾人招式相近,配合嫻熟,百招過去,還真就同他打的難解難分。
東方荇餘光瞥見,不知何時,那個叫青九的侍衛又回到了場中,正姿態悠閑的看著他們對打。
他冷笑一聲,利劍出鞘,劍身橫掃。
頃刻間,強大的劍氣猶如滔天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青玄幾人襲去。
場中看熱鬧的眾人,忽感一陣大力迎面掀來,紛紛站立不住,跌倒在地,有離得近的,甚至直接被撞暈,生死不知。
青玄幾人更是壓力陡增,連忙拼盡全力禦劍抵抗。
臉色漸漸蒼白,豆大的汗珠垂落滴下。
幾人心中駭然。
這大魏國師,果然不容小覷。
東方荇唇邊浮起一抹得逞,剛要趁機解決四人,忽而瞧見眼前的場景,臉色不由一變。
一把古樸的玄色寶劍,正以勢不可擋的態勢,極快的穿過他龐大的防禦,猶如一條咆哮著的巨龍,殺氣騰騰的攻向了他。
正是蘇錦逸的貼身佩劍,龍泉寶劍。
劍鋒淩厲,劍氣逼人,劍勢如虹。
強烈的劇痛自四肢百骸蔓延開來,他呼吸一滯,連忙向後仰下身體,堪堪躲開了那出神入化的殺招。
而與此同時,另外四把利劍,也趁勢刺了過來,耳邊呼嘯的都是劍風。
端的是配合無間。
東方荇無法,隻得就地一滾,連滾出幾翻,方逃過一劫。
顧不得形容狼狽,他狠戾的目光掃向連位置都不曾挪動過的青九,暗暗審視。
此刻那把玄色的劍,已經回到了他的手中。
「閣下究竟是何人?」
他陰沉著臉開口,「躲在一旁暗下殺手,這就是你們江夏慣用的伎倆?」
五個人打他一個,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哪有這樣掠陣的。
「你暗算我父皇的時候,可不是這麼想的。」
蘇傾暖晶亮的眼神透著沁骨的涼意,「這就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好戲才剛剛開始。
江夏皇心中一暖,連帶著對雲頊的敵意也少了許多。
阿暖這是在替他出氣呢。
東方荇一噎,知道她是故意的,還待說什麼,便見那幾個侍衛又沖了上來。
他隻得運功抵擋,還要分神防備一旁的青九,簡直是心力交瘁。
青玄四人越殺越興奮,到最後,幾乎連防守都免了,隻管全方位輸出,出神入化的劍招,一個接一個襲向東方荇,完全將他當做了平日裡練劍的靶子。
沒辦法,有主子撐腰,就是這麼狂。
無人注意的角落,蘇錦逸招了顧懌過來,低聲叮囑幾句,然後便見顧懌悄悄退出人群,消失在了場中。
一炷香過去,半個時辰過去,青玄等越戰越勇,而東方荇,卻漸漸顯露敗績。
場邊的雲頊,雖沒有直接加入戰局,卻幾乎幫他們擋住了全部的殺招。
不僅如此,當他們的招式露出明顯不足時,他還會簡單出言指導一番,輕描淡寫的模樣,直氣的東方荇吐血。
蘇傾暖俏麗的小臉上滿是驕傲,溫柔的視線一直鎖著雲頊。
而場中其他人,則震驚不已。
這個叫青九的侍衛,雖然身份不高,長相也一般,可那瀟灑絕倫的身姿,真的可以稱作是絕妙無雙。
隨著時間的推移,東方荇感覺自己出招的動作越來越緩慢,劍法越來越鈍拙,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
他不由焦躁起來。
這個青九,究竟是誰?
他和那四個侍衛,明顯就不一樣。
就這麼窩囊的敗在他手裡,他不甘心。
想到此,他一個虛招過去,然後氣沉丹田,將體內真氣全部注於劍中,迅速衝破青玄幾人的包圍圈,便向雲頊而去。
速度之快,宛若長虹貫日。
青玄等阻攔不及,連忙跟在後面追了上去。
對於身後的威脅,東方荇充耳不聞,一心隻在雲頊身上。
隻要殺了他,其他人,不再是問題。
成敗,在此一舉。
雲頊冷冽的勾了勾唇,好整以暇的迎上。
鋒利而磅礴的劍氣在空中激烈碰撞,先是縱橫而上,然後又化作巨大的力量,猛烈的向四下衝擊開來。
騰蛟起鳳,氣吞山河,寒光淩冽,銳不可當。
周遭塵土飛揚,草木為之一毀。
兩道身影飄忽不定,不斷的交疊又分開,身後隻留下一串串模糊的殘影,直看得人眼花繚亂。
終於,一道淺色身影,急速跌落而下。
眾人定睛瞧去,便見東方荇單膝跪地,一手撐著地面,另一手則緊緊捂著兇口。
鮮血順著指縫滴下,觸目驚心。
不遠處,兩截折斷的斷劍,正安靜躺在地上。
雲頊淡漠的身影,穩穩落地。
毫髮無損。
東方荇狼狽擡頭,眼中醞釀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緒,「沒想到,你竟然是——」
「噗嗤——」
撐了這麼久,他終於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殺人誅心。
雲頊,果然狠。
眾人驚呆了,不可置信的看著雲頊,有敬佩,有慨嘆,有傾慕,還有複雜。
這年紀不過十八九歲的侍衛,竟真的打敗了不可一世的大魏國師。
他究竟是怎樣逆天的存在?
東方荇勉強站起身來,猙獰著臉色看向雲頊,「你以為,本座這就認輸了麼?」
一陣得意的大笑過後,他忍著劇痛擡高聲音,「都出來吧,將這裡的人,給本座統統殺掉,一個不留。」
出逃之時,他帶走了這些年在大魏培養的全部勢力,葯人,隻是其中一少部分罷了。
隻不過方才因為一切盡在掌握,才沒喚他們出來。
做事留一手,一向是他的風格。
因為特意用了內力,他的話音一直傳出很遠的地方,幾乎大半個圍場都可以聽見。
但遺憾的是,他說完許久,都遲遲沒有得到回應。
眾人見狀,不由竊竊私語起來。
這大魏國師,難不成神志已經混亂了?
他在跟誰說話?
提前埋伏好的手下沒有依令出現,東方荇心中慌亂,忍不住又拔高聲音喚了兩次。
回答他的,依舊是周遭越來越稀疏的打鬥聲,以及那一雙雙落在他身上,彷彿看白癡一般的眼睛。
無言的尷尬。
他面色一緊,下意識看向外圍的葯人,卻發現,不知何時開始,他們已經節節敗退,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而讓他們完全受制的,不是之前的禦林軍,而是另一群不知身份的黑衣人。
他們出劍的速度很快,且幾乎都是一擊斃命,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暗衛。
耳邊傳來了蘇傾暖嘲諷的輕笑,「國師培養出來的葯人,比起禦聖殿的,似乎要差上一些。」
這些灰衣人,同之前在大楚各地出沒的葯人如出一轍,隻不是實力偏弱,她第一眼就看出來了。
東方荇終於驚慌起來,眼底的自信土崩瓦解,恐懼開始向周邊蔓延。
他動了動唇,想要問為什麼,為什麼他的人沒有出現?
明明不該是這樣子的......
許是讀出了他的疑問,蘇錦逸溫潤的聲音淡淡響起,「方才聽到一些動靜,見你們都在忙,本宮便讓顧國公去處理了。」
剛好顧懌回來,立即配合回道,「太子殿下,外面的埋伏,都已清除乾淨,一個不剩。」
都是東方荇的親信,沒有留活口的必要。
蘇錦逸微微頷首,讚賞的看了他一眼,「顧國公辛苦了。」
雲淡風輕的模樣,頓時讓東方荇又吐了一大口血。
「本座要你們不得好死——」
他咬了咬牙,忽而撿起地上的斷劍,發了瘋似的沖了過來。
初淩波沒能殺了他,白羽衛沒能殺了他,連魏皇也不是他的對手。
他不信,自己會死在這幾個毛頭小兒手裡。
「你不是喜歡暗下殺手麼,本公主就讓你嘗個夠。」
蘇傾暖悠悠開口,「繼續揍,揍到他服氣為止。」
青玄幾人應了聲是,立即又興緻勃勃的提劍殺向東方荇。
主子已將人給打廢了,如今他不過一隻紙老虎罷了,他們其中隨便一個人,都可輕易殺了他。
公主說了,隻要揍不死,就往死裡揍。
作為禦衛,那個部位最疼,哪個穴道最易讓人失去抵抗力,自然是駕輕就熟。
於是眾人便看到,方才還囂張不可一世,甚至連皇上都差點死在他手上的東方荇,被四人連番暴揍,場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心裡頓時就平衡了。
直到東方荇被揍的幾乎瞧不出人樣,蘇傾暖這才愉悅勾唇,「好了,將人拿下吧!」
種種跡象表明,他的身份,絕不僅僅是大魏國師這麼簡單。
更何況,方才從他的招式中,她還隱隱窺出幾分熟悉之感。
他能隔空用內力將人或物吸過去,這不禁讓她想到在海江縣,初淩波的吸功大法。
他們的功夫,似乎有著某種共通之處。
在弄明白這些之前,她暫時不會殺了他。
青竹和青禹應了聲是,便一左一右將東方荇拖起來,還順帶封了他幾處大穴,防止他逃跑。
東方荇腫著一張臉,早已看不出原先的俊俏。
他擡起頭,恨恨的瞪著雲頊,「我終究還是失算,敗在了你的手裡。」
他現在明白了,什麼玉佩,,什麼孤身到江夏,都是假的,雲頊根本就是在引他出大魏。
隻讓他沒想到的是,那個驕傲如斯的大楚太子,竟會屈尊扮做小侍衛,跟在一個小姑娘身邊。
雲頊神色漠然,「你的結局,早已註定。」
即便他不來江夏,魏皇和白羽衛也不會放過他。
多行不義,必自斃。
古貴妃隱晦的看了眼東方荇,眸中極快的劃過什麼。
她不能讓任何人壞了她的計劃。
任何人!
所以,別怪她心狠。
東方荇被拿下後,蘇傾暖的目光隨即落在元鶴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