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像劉禦史那樣的好官有幾個
三日彈指而過!
其實根本沒用三日,從雲頊離開懷寧的那一日,就不時的有災民開始離開懷寧,陸續返鄉。
他們有的是抱著懷疑的態度,想回去看看是不是真如太子殿下所言,有那麼好的事,粥可以填飽肚子,幹活可以有肉吃,還能拿工錢。
有的則是在吃飽喝足中醒悟了過來,想起了他們這樣的行為,是要殺頭的,就忙不疊的跑了。
不出兩日,懷寧的災民就少了一多半,而剩下的,都是懷寧本縣的災民。
他們也參與了哄搶,搶了縣衙的糧倉,但無處可逃。
當然,一些人也發現,他們之中有的人竟神秘的消失了,雖然不多,加起來可能也就那麼十幾個,可他們的確是無緣無故就不見了,正如他們出現的也突然。
這些災民雖然來自各地,可大多都是同鄉同族,互相之間認識,可那些人,卻彷彿真的是憑空冒出來的。
當然,對於吃了上頓沒下頓,流亡了這麼長時間的災民來說,丟個把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事,畢竟這段時間每日都有餓死的。
消失了,不是走了就是死了,沒什麼可奇怪的,隻要不是自己的親人就好。
所以,無人去追究這事。
雲頊再次到了懷寧,懷寧縣城的大門已經打開,無數災民都在跪著,城內城外都有。
看著洋洋灑灑跪了這麼多人,一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雲頊清冷的眸中劃過一絲悲憫。
「太子殿下,這——」說話的是胡懷民。
胡懷民是雲頊急調過來的候補官員,隆興十七年進士出身。
雲頊示意了下青玄,就見青玄走上前,揚聲道,「大家都起來吧,太子殿下並沒有怪罪大家的意思,但大家以後萬不可再如此行事,現在請大家都讓開路,太子殿下要進城視察災情,組織賑災,另外,懷寧縣新縣令今日也到任,大家儘管放心,朝廷會為讓大家都吃飽飯。」
青玄的聲音洪亮又清晰,城內城外的人幾乎都聽到了,那些災民一聽太子殿下不怪罪,連忙都起了身,乖乖讓開了路。
雲頊下馬往城內而去。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下了馬,跟在雲頊身後。
兩側的災民在雲頊等人走過來的時候,不自覺向後躲了躲,但見雲頊並未向往日的官員那樣耀武揚威,面色雖然清淡,卻並不見高傲之色。
他緩步走向城門,從容不迫,自有一股天生的矜貴舉止。
身後的青玄和青風一身冷肅,目不斜視。
而原懷寧縣令和胡懷民就有些緊張了。
胡懷民是因為第一次被這麼多人注視著,有些不大自然。
而原懷寧縣令,純屬是害怕。
他當然害怕。
今日太子殿下連精兵都未帶,就帶了兩個侍衛,若是這些災民忽然下殺手,那可怎麼辦?
所以他幾乎是一路戰戰兢兢走進城的。
災民們見雲頊並未讓他們遠離迴避,就開始悄悄打量起雲頊來,這一打量,才發現他是真的年輕,真的好看。
是他們沒見過的那種好看,彷彿天上的仙人。
不少人看的都有些呆,甚至都忘了及時移開眼睛。
雲頊就被這些災民這麼一路注視著走進城。
剛一進城,原懷寧縣令就小跑著上前,賠笑道,「太子殿下,下官——草民給您帶路吧!」
他說了半句才想起來已經被雲頊給罷了官,連忙改了稱呼。
雲頊瞥了他一眼,「去縣衙!」
「是。」原懷寧縣令應了聲,連忙在前面帶起了路。
隻是他興高采烈的到了縣衙,在看到面前的場景時,卻驚呆了。
縣衙的大門被砸的碎成了好幾塊,公堂上也到處都是破壞的痕迹,桌子椅子什麼的破成了一堆木頭,地上到處都是碎屑,連上方的正大光明匾也被砸了下來,歪歪斜斜的摔在一邊,七零八落。
可以想象,後院也好不到哪兒去。
幾名衙役一臉烏青、不知所措的看著原懷寧縣令。
他們當時沒跑了,被災民抓住暴揍了一頓,得虧這些災民主要都是為了搶糧,並無殺人的意思,否則,他們絕對逃不了。
原懷寧縣令連忙命令幾名衙役,「還不趕快見過太子殿下?」
眾衙役見幾人都是簇擁著雲頊的,當下認定他就是太子殿下,慌忙要跪下行禮,雲頊已淡聲開口,「不必了,說說縣裡現在的情況。」
眾衙役面面相覷,不知該從何說起,最後還是一名年齡稍大的衙役回道,「回太子殿下,從三日前外鄉的災民就陸續撤了,現在縣裡隻是本縣的災民,他們當時衝進來就砸了縣衙,還打傷了人,搶了糧食,然後......」
「現在糧倉還有多少糧?」雲頊沒工夫聽他長篇大論,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這些情況他之前就知道了,這兩日禦衛都報給他了。
事實上,縣衙的破壞已是夠輕的了,他原以為災民會一把火燒了。
這也說明,這些災民其實並無反叛的意思,隻是想填飽肚子而已。
那衙役一愣,獃獃搖頭,「沒有了!」
幾萬災民這麼多天的折騰,糧倉那點糧哪裡夠?
連縣裡的一些富戶也遭了洗劫。
剩下的一些,也被那些災民給卷跑了,有的甚至還為了搶糧大打出手,這樣的事,在這兩日的懷寧縣城,一點也不少見。
雲頊皺了皺眉。
「其實糧食昨日就沒了,留下的災民今日都沒吃的了。」那衙役見雲頊沒說話,連忙又解釋了一句。jj.br>
「青玄,」衙役的話音剛落,雲頊就開口吩咐,「派人速去催糧。」
他之前已經料到了這個結果,從荊州出發之時,他已讓於侍郎調了糧食來。
五百精兵沒來的原因,也是在後面護送糧車,但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到。
事實上,這三日他除了及時關注各縣的賑災情況,就是忙著從各地徵調糧食。
「是!」青玄答應了聲,出門喚了一名禦衛出來,吩咐了下去,那名禦衛得到命令,就匆匆離開了。
「你將縣裡所有事都交接給胡大人,並協助他儘快熟悉縣裡情況,」雲頊又看向原懷寧縣令,冷聲警告,「如果你立了功,本宮就饒了你之前的失職,否則,丟失縣城的罪過,可不是摘烏紗帽這麼簡單。」
原懷寧縣令連忙應道,「是,草民一定全力協助胡大人。」
「胡懷民。」
胡懷民連忙上前,「太子殿下,下官在。」
雲頊微頷首,「懷寧特殊,本宮給你留二百精兵,協助你儘快將這裡的事情處理好,下午糧食到了立刻賑災放糧,不得有任何延誤。」
這個胡懷民是他特意挑選過的,德行能力還算不錯,所以他才將他派到了懷寧縣。
胡懷民恭敬應道,「是,下官領命。」
他心裡很感激太子殿下。
中舉多年,同年舉子紛紛都做了官,而他卻一直都是候補之身。
他知道原因,因為他家境貧寒,朝中無人的緣故。
他原本都快放棄了,可沒成想,前兩日,忽然接到了來荊州做縣令的詔令。
縣令不是大官,僅僅是正七品,可他還是欣喜若狂。
他等的太久了,所以立刻動了身,一路騎著驛站的快馬趕到了荊州。
到了荊州,他才知道,原來是太子殿下欽點的他,還一路為他行了方便。
他尚未歇過來,太子殿下已經向他交代了懷寧縣的情況,以及他接下來要完成的事。
他用心一一記下,隻求能一展身手,回報太子殿下的舉薦之恩。
雲頊見他神色恭敬,忽而意味深長的勾了下唇,「好好乾,讓本宮記住你。」
他選中這個胡懷民,一則因為他德才出眾,久不入仕,朝廷不能寒了天下學子的心。
還有一點,其實是因為他離荊州近。
沒有辦法,懷寧縣事情緊急,他等不得。
所以也算是胡懷民運氣好,得了這個機會。
重生以後,他愈發知道勢力的重要性,再不會說之前那種不當太子的渾話。
他明白,唯有手中握了權利,才能保護好自己想保護的人,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不會再任性。
而荊州這塊地盤,原就是蘭家的老巢,他的勢力薄弱,所以急需培養自己的人。
端看這個胡懷民會不會讓他失望了。
胡懷民一聽,頓時受寵若驚,連忙躬身回道,「下官一定不辜負太子殿下的栽培。」
他不是傻子,太子殿下這意思,是要重用他啊!
隻要他幹得好,那他以後也是朝中有人了,而且還是太子殿下的人。
想到此,他心裡愈發激動,恨不得立刻給雲頊跪下表忠心。
當然,他還是有些理智的,現在這個場合,不合適。
旁邊的原懷寧縣令一聽,頓時收起了輕視胡懷民的心。
原本他還有些拿著的,打算在這個胡懷民面前抖一抖威風,可現在人家都是太子殿下的人了,他哪裡還敢?
雲頊安頓完二人,就出了門,見門外又聚了不少災民,他臉上清冷的神色柔和了些,揚聲開口,「大家放心,賑災糧食最晚下午就到,到時候新來的胡大人會安排施粥,保證不讓大家餓肚子,本宮現在要回荊州,希望大家以後安分守己,不可再鬧事,當然,朝廷也不會讓之前的事再發生,以後大家若是有冤情,可來京城告狀,本宮一定為你們做主。」
災民們見他如此平易近人,沒有一絲架子,不僅不怪罪他們之前的錯,甚至還說要為他們做主,頓時感激涕零,紛紛下跪。
「多謝太子殿下!」
「草民給您磕頭了!」
「太子殿下為民做主,百姓有福了!」
「太子殿下英明!」
雲頊連忙擡手,「大家不必多禮,都快起來!」
災民聞言,愈發磕的勤了。
雲頊無奈,不得不闆著臉下了命令,災民這才慌忙起身,看向雲頊的眼神又感激,又敬畏。
雲頊卻沒時間再留意這些,安撫好災民,他又回身安頓了胡懷民幾句,就帶著青玄和青風走了。
胡懷民連忙讓災民都退了,也回縣衙開始忙了。
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
路上,青玄不解的問,「太子殿下,屬下瞧著那個胡懷民並非向劉禦史那樣,是個剛正不阿的人,殿下為何還要重用他?」
雲頊瞥了他一眼,嗓音清淡,「天下像劉禦史那樣的好官有幾個?」
見青玄還是一臉懵懂的模樣,他極輕的勾唇,「水至清則無魚,懷寧縣現在需要的是一個不貪不腐,有能力的縣令,聰明識趣一些,也未必是壞事。」
他若值得培養,他就重用他,不值得,他一樣不會留情面。
大楚的貪官腐官太多了,他手上,不要那些魚肉百姓的人。
回了荊州府,雲頊就招了劉禦史和於侍郎過來議事。
他現在住的正是知州的府衙。
而與此同時,一名裝扮嚴實的女人,裊裊婷婷到了知州府大牢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