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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圓寂

  次日,蕭若凝是被廂房外喧鬧的聲音給吵醒的。

  她看了眼懷裡睡得正香的妙妙,小傢夥大概是夢見什麼好吃的了,小嘴止不住地咂吧咂吧,還露出一抹可愛軟萌的笑容。

  蕭若凝的起床氣都消散不少。

  她起身,披了件外衣,往前走了兩步啞聲喚道:「孫嬤嬤。」

  一直守在門外的孫嬤嬤聽到動靜後立刻敲敲門,隨後推開門走了進來,見蕭若凝剛起床的樣子,連忙將門給關上。

  「公主,可是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了?」

  孫嬤嬤一邊問,一邊給蕭若凝倒了杯溫水漱口。

  喝完孫嬤嬤遞來的溫水,蕭若凝感覺嗓子舒服許多,擰著眉問:「這麼早,外面在吵什麼?」

  「公主......」孫嬤嬤壓低聲音,「妙覺禪師他昨晚......圓寂了。」

  蕭若凝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昨晚的記憶開始竄出來攻擊她。

  「替我更衣,我要出去看看。」

  蕭若凝放下水杯,斂眸,遮住眼底的情緒。

  孫嬤嬤應下,扭頭將門外的幾個丫鬟叫進來,為蕭若凝更衣梳發洗漱。

  窗外的天色泛著霧霾藍,昨夜那場暴雨也不知是何時停下的,開著一條縫的窗戶不斷有混合著泥草的氣味飄進來。

  蕭若凝洗漱穿戴完畢,吩咐糕糕和粥粥在房間裡好生照看還在熟睡的妙妙,自己則帶著孫嬤嬤等一行人走出了廂房。

  清晨的空氣帶著雨後特有的濕潤和涼意,混合著泥土與青草的芬芳。

  天色尚未大亮,呈現一種朦朧的霧霾藍色,將整個護國寺籠罩其中。

  她剛走了兩步,便看到大兒子已經站在廊下等候。

  青年身如松柏,面容清雋俊逸,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出塵飄逸的氣質。

  不過現下他那雙如水墨畫的眉宇微微蹙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母親。」見蕭若凝出來,沈煜塵迎上前來,低聲開口,「您也聽到動靜了?」

  蕭若凝微微頷首,目光掃向傳來喧鬧聲的方向:「可是妙覺禪師之事?」

  沈煜塵輕嗯一聲,將了解到的情況娓娓道來:

  「據說是今日淩晨有僧人早起做課業,發現妙覺禪師居住的禪院廂房門戶大開,那僧人起初以為禪師早起外出忘了關門,便想著上前將門掩上。」

  「未曾想走近一看,就見妙覺禪師直接挺地坐在窗前的茶案旁,雙目圓睜,瞳孔渙散,臉上毫無血色,神情凝固。」

  沈煜塵頓了頓,又繼續道:「那僧人覺著不對勁,壯著膽子上前探了探鼻息,才發現禪師早已圓寂。」

  他起得比蕭若凝更早,早已派人去打探清楚了情況,也是事發突然,護國寺的僧人想遮掩也沒時間。

  「而且......」沈煜塵的聲音壓得更低,「禪師面前的茶案上攤開著一張紙,上面用毛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命』字,字跡潦草狂亂,而在那一片『命』字之中,還夾雜著幾個寫得極小、卻力透紙背的字——」

  他擡眼看向母親,緩緩吐出兩個字:「悔、恨。」

  蕭若凝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搭在袖中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

  悔恨?

  妙覺禪師在悔恨什麼?他在後悔什麼呢?

  後悔隨意告知他人的命數,還是後悔別的?

  蕭若凝不知道,也懶得去了解。

  昨夜妙妙那句『要死人了』和『黑色的氣要把他吃掉』的話語,再次清晰地迴響在耳邊。

  蕭若凝回過神,笑了笑說:「發生這樣大的事,其他人估摸也醒了,我們也去湊個熱鬧,讓安硯和妙妙繼續睡著吧。」

  沈煜塵頷首應下:「好。」

  母子倆領著奴僕和幾名侍衛朝著最為喧鬧的方向而去。

  妙覺禪師圓寂,這對護國寺乃至整個京城來說,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也難怪天還未亮,寺內的僧人們便已全部行動起來。鐘聲不再是為了晨課,而是帶著沉痛的哀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各處都能看到步履匆匆、面色悲戚或惶然的僧人,正在為這位德高望重的禪師的後事做準備。

  蕭若凝和沈煜塵趕到妙覺禪師居住的禪院時,院子外圍已經聚集了不少被驚動的貴客。

  眾人臉上都帶著驚疑、惋惜或是純粹看熱鬧的神情,低聲交談著,目光不時瞟向那間房門大開的廂房。

  因為事發突然,護國寺一時也尋不到合適的棺木,隻能先用一塊素凈的白布將妙覺禪師的遺體遮蓋起來,暫時安置在房內。

  白布勾勒出一個人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冰冷的死寂感,瞧得人很不舒服。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真是世事無常啊......昨日還見禪師與長公主、薛夫人談經說法,怎的一夜之間就......?」

  「誰說不是呢,瞧著精神頭挺好的,怎麼說沒就沒了?」

  「難道是......參破了什麼天機,所以遭了天譴?」有人大膽猜測,立刻引來一片諱莫如深的眼神。

  「噓!慎言!佛門清凈地,莫要胡言亂語!」

  住持面色悲戚,雙手合十,不斷地誦著佛號。

  見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他隻得上前勸道:「阿彌陀佛......諸位施主,禪師已登極樂,此間還需料理後事,不便打擾,還請諸位先回廂房歇息吧。」

  蕭若凝遠遠看了一眼那被白布覆蓋的身影,心中並無多少波瀾,隻覺得心情舒暢極了。

  妖僧早就該死了!

  她正打算帶著沈煜塵轉身離開,卻見一名僧人急匆匆跑來,對著住持稟報道:

  「住持!山下來了一隊宮中侍衛,擡著一口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說是......說是陛下聽聞禪師圓寂,特命人連夜趕製,送上山來給禪師用的!」

  此話一出,原本就騷動的人群更是嘩然。

  陛下親賜棺槨?!

  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和體面。

  隻是......妙覺禪師是昨夜圓寂的,今早才被僧人發現,而陛下賜下的棺槨卻來得這般及時....

  要知道城內距離護國寺足足有近兩個時辰的距離,還要扛著棺槨上山!

  彷彿......彷彿陛下已經預料到妙覺禪師的死亡了一般。

  眾人面面相覷,不再議論,看向那禪房的眼神也變得更加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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