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妃那邊......」

　　是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你慌什麼？」男人的聲音很穩許多，「這事兒不能急，得慢慢來。」

　　聽到寧妃二字，慕容澈瞳孔猛地一縮，莫名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經歷過了。

　　想不起來他也沒有非要去想，而是往前走了兩步。

　　想要看清楚這對男女的模樣。

　　寧妃......那是嘉平帝後宮的妃子，而且懷有身孕，若是他能看清這兩人的模樣，得知對方身份，說不定還能想辦法操作一番...

　　「......孩子......不能留......」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慕容澈往前走了好幾步，卻發現視線怎麼都聚焦不到那兩張臉上。

　　他心裡焦急，腳步就不由得加重了些，然後就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

　　枯枝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刺耳。

　　「誰！」男人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地看過來。

　　慕容澈心裡一緊，轉身就跑，動作迅速且熟練，彷彿之前也這麼幹過。

　　那種詭異的熟悉感縈繞在心頭，他無意識地伸手朝著懷裡摸過去，摸到一枚荷包，這荷包一看就是姑娘家用的，底部還綉著名字。

　　那是豫國公家三小姐的名字......

　　慕容澈想也不想，直接將這枚荷包往地下一丟，然後拚命往前跑。

　　身後傳來追趕的腳步聲，還有那對男女壓低的交談。

　　「這是......豫國公小姐的荷包！」

　　「是她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絕不能讓她活著離開！」

　　慕容澈跑得氣喘籲籲，心裡卻莫名升起一股自得。

　　成功了，他成功誤導了那對男女。

　　雖然不知道他倆是什麼身份，但隻要他們對季語薇動手了，他就能查到，然後利用這點威脅......

　　正想著，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

　　不知道何時周圍的環境發生了變化，從原本亮眼的白日光線變得昏暗無比，頭頂的月亮被厚重雲層遮擋，面前的樹林裡沒有半點光亮。

　　周圍樹木的影子像是一道道身形扭曲的怪物，張牙舞爪地看著闖進來的不速之客。

　　「啊——」

　　又是一陣凄慘的叫聲。

　　是個小女孩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慕容澈腳步一頓，下意識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林子深處，一個小小的身影倒在地上，身邊站著兩個穿著夜行衣的人。

　　其中一人手裡握著染血的匕首，鮮血順著刀尖滴落在地上。

　　季語薇瞪大眼睛，小手捂著兇口，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流出，她的嘴唇微微張合，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那雙本該清澈的眼睛逐漸失去光彩，最後無力地垂下了腦袋。

　　慕容澈看著這一幕，心臟猛地收緊。

　　季語薇竟然真的被殺死了，好快的速度！

　　所以之前在林子裡交談的人是誰？

　　正想著，季語薇的屍體卻突然動了。

　　她緩緩擡起頭，本該失去生機的眼睛死死盯著慕容澈，眼眶裡流出兩行血淚。

　　「都是你......」

　　她的聲音沙啞低沉，和之前細聲細氣的模樣完全不同，慘白的臉色帶著幾分森森鬼氣。

　　「都是你害死我的......！！！」

　　季語薇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秒就出現在慕容澈面前。

　　她深處沾滿鮮血的小手，死死抓住慕容澈的衣襟。

　　「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慕容澈隻覺得眼前一花，便對上了季語薇那張毫無血色的慘白小臉，闐黑的瞳孔沒有半點亮光，死氣沉沉，小手冰涼，就像是......就像是一具屍體。

　　平日裡裝得再怎麼淡定，好似一切都在掌控中的慕容澈也不過才十五六歲，也就比沈臨淵大個一兩歲罷了。

　　所以遇到這種情況，他根本維持不住淡然的模樣，嚇得五官亂飛，臉色瞬間就白了。

　　他驚恐地想要掙脫，卻發現身體根本動不了。

　　眼睜睜看著季語薇的臉離他越來越近，那張本該可愛的小臉此刻猙獰無比。

　　「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她一遍遍重複著，聲音越來越尖銳刺耳。

　　就在這時，旁邊又傳來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

　　「壞蛋慕容澈，還我們命來......」

　　慕容澈猛地扭頭，看到妙妙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臉上掛著誇張且詭異的笑容，眼眸一片漆黑，看不到眼白。

　　「我們要報仇！我們要報仇！」

　　「慕容澈，你去死吧——」

　　話音落下，妙妙和季語薇同時撲了上來，掛在慕容澈身上撕咬抓撓。

　　「啊！」

　　慕容澈驚恐地大叫出聲，猛地在床榻上坐起身。

　　他渾身冷汗，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心臟跳得飛快。

　　帳篷裡一片漆黑，月光被帳篷隔絕在外，夜已經深了，整個營地萬籟俱寂，什麼聲音都沒有，安靜得有點可怕。

　　慕容澈擡手抹了把臉上的冷汗，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隻是個夢......

　　雖然這個夢境很真實很嚇人，但夢嘛，都是假的，季語薇根本就沒有死，他也沒有帶領西涼拿下大燕。

　　雖然心裡是這樣想的，可那種真實的觸感和痛感，那種恐懼的情緒卻怎麼都揮之不去。

　　他坐起身，想倒杯水喝兩口壓壓驚，耳朵卻捕捉到了帳篷角落裡響起的一陣細微笑聲。

　　「嘻嘻嘻嘻嘻嘻......」

　　稚嫩的笑聲在黑暗中回蕩，聽著格外瘮人。

　　慕容澈渾身一僵，站在原地停了好一會兒，才一點一點的、緩慢的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暗中，兩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帳篷角落，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兩張不一樣的小臉上卻掛著如出一轍的笑容，嘴角咧得大大的。

　　看到這一幕，慕容澈寒毛都豎起來了，和妙妙跟季語薇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一時間根本就沒反應過來。

　　而妙妙和季語薇可不管他有沒有回神，嗷嗷叫著就直接沖了過去，一口一個還我命來以命償命，然後對著慕容澈又開始拳打腳踢。

　　季語薇還好，下手還是有點畏手畏腳的。

　　妙妙就不一樣了，她下手又黑又狠，慕容澈疼得實在有些遭不住了，叫得那叫一個凄慘。

　　偏偏整個營地就像是死了一樣，即便聽到這樣的動靜，也沒人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