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的寢殿裡燃著安神香，煙霧裊裊升騰。

　　嘉平帝坐在軟榻旁邊的椅子上，將獵場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他說得很慢，眉宇間的倦色怎麼都掩蓋不住，連聲音都透著疲憊。

　　太後聽完，沉默許久。

　　她端起茶盞，茶水早已涼透，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開來。放下茶盞時，瓷器與桌面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

　　「明朔還小。」太後緩緩開口，「孩子心性未定，做錯了事好好教導便是，皇帝你也不必太過苛責。」

　　嘉平帝沒說話，隻是垂著眼看著地面。

　　太後又道：「倒是殷氏和賀氏這兩人，哀家早就看出來了，心思太重，手段也不幹凈。這些年在後宮沒少搞些小動作，隻是念在她們還算安分，哀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看來，是哀家太過心軟了。」

　　嘉平帝擡眸看向母後，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太後繼續說：「等她們禁足期滿，你最好減少她們與兩位皇子見面的機會。孩子還小，容易被帶偏，若是學了她們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將來可如何是好？」

　　嘉平帝想了想，點頭應下：「母後說得是，兒臣會安排妥當。」

　　太後這才露出些許笑意，擡手拍了拍嘉平帝的手背：「你心裡有數就好，別太累著自己，身子要緊。」

　　嘉平帝嗯了一聲，又陪著太後說了會兒話，這才起身告退。

　　走出寢殿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晚霞將半邊天染成橙紅色。嘉平帝站在台階上，仰頭看著天空，長長嘆了口氣。

　　趙忠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後，沒敢出聲打擾。他知道陛下心裡不好受，這次的事情牽扯到兩位皇子和兩位妃嬪，無論如何處置都是傷筋動骨。

　　「趙忠。」嘉平帝突然開口。

　　「奴才在。」

　　「你說，朕是不是太失敗了？」嘉平帝的聲音很輕，「連自己的兒子都教不好。」

　　趙忠連忙跪下：「陛下言重了，兩位皇子年紀尚小，還有改過的機會。」

　　嘉平帝搖搖頭，沒再說話，邁步往前走去。

　　......

　　行宮裡的氣氛在接下來的幾日變得格外安靜。

　　隨行的官員們做事都小心翼翼，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走路時腳步也放得極輕，生怕一個不小心惹了陛下不快。

　　妙妙倒是沒受什麼影響。

　　她每天照常和小哥哥還有小夥伴們在行宮裡到處玩耍，今天去禦花園抓蝴蝶，明天去湖邊餵魚，後天又跑到林子裡找大貓玩。

　　這天午後，妙妙騎在大貓背上，身後坐著季語薇和蕭玥姐弟倆，還有周胖墩李明正幾個。

　　「妙妙，我們去哪兒玩呀？」蕭玥摟著妙妙的腰，小臉貼在妙妙背上。

　　妙妙歪著腦袋想了想：「去湖邊吧，那邊涼快~」

　　「好呀好呀！」

　　大貓邁開步子，慢悠悠往湖邊走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沈安硯坐在妙妙身邊，懷裡抱著疾風，小狼崽已經長大了些，毛茸茸的一團，眯著眼睛打盹兒。

　　「小哥哥，疾風是不是又胖了？」妙妙扭頭看向沈安硯懷裡的狼崽，伸手戳了戳它圓滾滾的肚子。

　　沈安硯低頭看了看，慢吞吞地說：「好像是胖了一點。」

　　「那蜂蜜呢？」妙妙又看向自己懷裡的另一隻狼崽，蜂蜜正趴在她腿上，小爪子搭在她手臂上，舌頭伸出來喘著氣。

　　季語薇湊過來看了看：「蜂蜜也胖了呢。」

　　妙妙捏了捏蜂蜜肉嘟嘟的小臉，笑得眼睛彎彎：「胖點好，胖乎乎的才可愛嘛~」

　　幾個小傢夥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湖邊。

　　湖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微風吹過，帶起陣陣涼意。妙妙從大貓背上跳下來，蹲在湖邊，伸手在水裡攪了攪。

　　「好涼快~」

　　其他幾個小傢夥也跟著蹲下來，學著妙妙的樣子把手伸進水裡。

　　蕭珩玩了一會兒，突然指著湖裡說：「你們看，那邊有好多魚！」

　　妙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瞧見一群魚在水裡遊來遊去，魚鱗在陽光下閃著光。

　　「我們抓魚玩吧？」蕭玥提議，「看看誰抓的魚最多！」

　　「好哇好哇~！」

　　幾個小傢夥立刻來了精神，挽起袖子就要下水抓魚。

　　跟在身後的侍衛們見狀連忙上前勸阻：「小主子們，這湖水深，還是別下去了，萬一出了意外可如何是好？」

　　妙妙擺擺手：「沒事啦，我們就在淺水區玩，不會有危險的~」

　　侍衛們還想再勸，妙妙已經脫了鞋襪，光著小腳丫踩進水裡。

　　水沒過腳踝，涼絲絲的，舒服得妙妙眯起了眼睛。

　　其他幾個小傢夥見狀也紛紛下水，在淺水區追著魚跑，笑聲在湖邊回蕩。

　　侍衛們見勸不住，隻能守在岸邊，時刻注意著幾個小主子的安全。

　　......

　　行宮簡易版的『禦書房』內，嘉平帝正在批閱奏摺。

　　趙忠端著茶水進來，輕手輕腳地放在桌邊：「陛下，該用些茶水潤潤嗓子了。」

　　嘉平帝嗯了一聲，放下手裡的硃筆，端起杯子猛猛灌了兩口。

　　茶水溫熱，帶著淡淡的苦味。

　　卻能讓昏沉的腦袋清醒幾分。

　　他放下茶杯，又拿起另一份奏摺翻看，看著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南邊的明州府已經半個月沒下雨了，田地龜裂，莊稼都快旱死了，百姓們都在祈雨。明州府的知府接連上奏稟報，希望朝廷重視此事，恐是遇到了乾旱。

　　嘉平帝臉色沉了下來。

　　半個月不下雨，這可不是小事。

　　若是再拖下去，今年的收成怕是要受影響，到時候百姓們吃什麼？

　　他沉思片刻，開口道：「傳朕旨意，著戶部尚書立刻調撥糧食賑濟災民，再派人去當地查看情況，務必要妥善安置百姓。」

　　趙忠應聲退下。

　　嘉平帝揉了揉眉心，繼續批閱奏摺。

　　桌上的奏摺堆得老高，每一份都需要他仔細批閱，嘉平帝嘆了口氣，心想這皇帝當得可真不容易。

　　而且從去年開始，大燕境內隔三差五便會出現天災，更是讓他心力憔悴。

　　還好，還好他有妙妙。

　　思及此，嘉平帝心情總算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