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帳內的燭火還在跳躍著，將嘉平帝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逸南跟沈煜塵跪在地上，誰也沒說話。

　　良久，嘉平帝才開口，聲音裡的怒火已經壓下去不少，隻剩下濃濃的疲憊：「起來吧，你們父子二人這幾日辛苦了。」

　　「為陛下辦事，臣不辛苦。」沈逸南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勸道：「陛下，您也別太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嘉平帝苦笑：「朕能不氣嗎？朕的兒子，朕的妃子，一個個都在朕眼皮子底下搞這些東西，朕這個皇帝當得可真夠失敗的。」

　　沈煜塵溫聲道：「陛下言重了，此事說到底，是他們自己起了不該起的心思，與陛下無關。」

　　「無關？」嘉平帝搖頭，「若非朕平日裡對他們太過縱容，他們又怎會如此肆無忌憚？」

　　沈逸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有些話，他這個做臣子的不好說。

　　嘉平帝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擺擺手：「靖遠，你有話便直說，朕不怪你。」

　　沈逸南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了：「陛下，微臣鬥膽說上一句，您對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態度，其實早就表露得十分明顯了。」

　　「兩位皇子都看得出來您對他們不滿意，所以才會想盡辦法爭寵，想讓您看到他們的好。」

　　「隻是他們用錯了法子，走了歪路。」

　　嘉平帝沉默。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可是，他能怎麼辦呢？

　　大皇子太過老實，而二皇子又太過狡詐，這兩個兒子，沒有一個是讓他滿意的。

　　他現在就指望寧妃肚子裡的孩子了，若是個皇子，他就好好培養，將來傳位給他。

　　可現在看來，這個孩子能不能平安長大都是個問題。

　　殷嬪（淑妃）和二皇子既然敢對季語薇下手，那對寧妃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恐怕也不會手軟，說不定上次寧妃中毒一事，跟他倆也逃不過關係。

　　想到這裡，嘉平帝的心又沉了幾分。

　　「陛下，您也別太擔心了。」沈逸南見嘉平帝臉色不好，連忙勸道，「寧妃娘娘那邊隻要多加派人手保護，一定不會出事的。」

　　嘉平帝點點頭：「朕心中有數，你和煜塵這幾日實在是辛苦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為陛下分擔是微臣分內之事。」沈逸南笑了笑，「時候不早了，陛下也早些休息，微臣和煜塵先行告退。」

　　「嗯。」

　　沈逸南和沈煜塵行禮退出禦帳。

　　走出帳篷，外面的夜風吹來，帶著幾分涼意。

　　沈逸南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去，扭頭看向旁邊的大兒子，邊走邊問：「煜塵，你怎麼看？」

　　沈煜塵垂眸，聲音溫和：「父親是想問陛下接下來會怎麼做？」

　　「嗯。」

　　「孩兒猜，陛下會加強會寧妃娘娘的保護，同時，也會對殷嬪娘娘，二殿下和賀妃娘娘加強監視。」沈煜塵慢悠悠地說著，停頓兩秒，「至於大殿下，陛下應該不會再追究了。」

　　這次的事情，唯有大皇子是真無辜。

　　畢竟以大皇子的性格，他若知曉殷嬪娘娘做的事，一定會加以阻止。

　　沈逸南長嘆一聲：「為父也是這般想的。」

　　父子倆說著話，很快便回了審訊帳篷。

　　這事還有得收尾呢，不過收尾就能交給大理寺卿了。

　　......

　　天色微亮，營地裡便傳來了動靜。

　　嘉平帝處罰殷嬪、賀妃以及兩位皇子的旨意，在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營地。隨行的官員們聽聞此事，各個都噤若寒蟬夾緊尾巴做人，說話都壓低了聲音，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怒龍顏。

　　「聽說了嗎？淑妃娘娘被降為嬪了！」

　　「你還叫淑妃娘娘呢？現在該叫殷嬪娘娘了，何止是淑、殷嬪娘娘，賢妃娘娘也被降了封號，二皇子更是被禁足一年，身邊的人全部杖殺。」

　　「嘶——這可真是......」

　　「你們小點聲，這麼大聲，是想被陛下遷怒不成？」

　　幾個官員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說著說著又覺得後背涼颼颼的，趕忙閉了嘴。

　　營地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妙妙今日一早醒來，就聽糕糕說陛下下令收拾東西，要準備回行宮了。

　　「要回去了嗎？」妙妙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意外。

　　她還以為會在這裡多待幾天呢。

　　糕糕一邊給妙妙穿衣服一邊點頭說：「是呢，聽說陛下沒了狩獵的心思，再加上之前薇薇小姐的事情已經查清楚，便打算今日就啟程回去。」

　　妙妙了一聲，沒再多問，乖乖讓糕糕給自己穿衣洗漱。

　　季語薇還在睡，小臉埋在枕頭裡，睡得香甜。

　　妙妙沒有吵醒她，洗漱完畢後就抱著蜂蜜和疾風兩隻小狼崽來到旁邊的主帳門口坐下，看著營地裡來來往往忙碌的身影。

　　沈安硯也起來了，慢吞吞地走到妙妙身邊坐下，伸手摸了摸疾風的小腦袋。

　　「妹妹，我們要回行宮了。」

　　「嗯，我知道啦。」妙妙把疾風塞到小哥哥懷裡，自己抱著蜂蜜，又問：「爹爹和大哥哥還沒回來嗎？」

　　「還沒有。」沈安硯抱著疾風，順了順他的絨毛，「不過應該是快了。」

　　畢竟事情都解決得差不多了。

　　話音剛落，兩人便瞧見了不遠處走來兩道熟悉的身影，不是沈逸南沈煜塵是誰？

　　兩人臉上都帶著疲色，眼底的青黑比昨日又加重不少，特別是沈逸南，鬍子拉碴的，看著狼狽極了。

　　沈煜塵還好，尚且年輕，底子在那兒擺著，即便連續熬了幾個大夜，臉色不怎麼好看，也隻是略顯病弱罷了，臉還是俊美的。

　　「爹爹！大哥哥！」妙妙眼睛一亮，抱著小狼崽就往沈逸南懷裡撲。

　　沈逸南彎腰接住撲來的小炮彈，蹭了蹭：「妙妙今天醒的這麼早？」

　　「嗯~」妙妙用力點頭，小手摸了摸沈逸南臉上紮人的胡茬，嫌棄道，「爹爹，你的鬍子好紮人。」

　　沈逸南哈哈一笑：「有多紮？」

　　妙妙很是嫌棄：「特別紮！」

　　沈逸南聞言擡起下巴就往妙妙臉上蹭，被妙妙用小手抵住往外推。

　　父女倆鬧了好一會兒，沈逸南才笑著將妙妙放下。

　　妙妙又往沈煜塵那邊蹭：「大哥哥~妙妙好想你！」

　　「這幾天有沒有乖乖的？」沈煜塵臉上掛著笑，聲音溫柔的能掐出水，伸手輕輕揉了揉妙妙的小腦袋。

　　妙妙驕傲地挺起小兇脯：「有哦，妙妙可乖了，每天都要按時吃飯睡覺，還陪薇薇玩呢，太醫說薇薇現在身體恢復健康了哦~」

　　沈煜塵眼眸彎彎，毫不吝嗇地誇了她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