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時間如同白駒過隙，眨眼就過去了。

　　營地裡的氣氛依舊緊繃，隻是比起最初那幾日的劍拔弩張，如今倒是稍稍緩和了些。隨影而來的官員們，漸漸習慣了禁軍日夜不停的巡邏，也習慣了大理寺卿時不時將人叫去問話的節奏。

　　審訊帳篷裡依舊很多人。

　　旁邊無人的小帳篷中，沈逸南坐在椅子上，雙腿大喇喇地岔開，一隻手搭在桌沿，另一隻手拿著塊糕點往嘴裡塞。

　　他嚼了兩口，眼神卻盯著對面牆上掛著的那張人員關係圖，眉頭越皺越緊。

　　沈煜塵站在圖前，修長的手指點在其中一個名字上，聲音溫和卻透著幾分疲憊：「父親，基本可以確定了。」

　　「真確定了？」沈逸南兩三口吃掉盤子裡的糕點，端起茶杯猛灌兩口涼茶，「這條線索真沒錯？」

　　沈煜塵轉過身，桃花眼裡滿是認真：「慕容澈的隨從前端是頻繁接觸的人，一個是二皇子身邊的隨從，另一個是淑妃身邊的大宮女，我們已經反覆核實過了，不會有錯。」

　　沈逸南沉默片刻，擡手揉了揉太陽穴。

　　他這幾日幾乎沒怎麼合眼，滿臉的疲色怎麼都掩蓋不住，眼底的青黑比起前幾日又重了幾分，鬍子拉碴的，看起來十分狼狽。

　　「所以說，真正對季三小姐下手的，不是賢妃和大皇子，而是淑妃跟二皇子？」沈逸南說著，忍不住笑出聲來，「這他娘的還真是......」

　　他沒把話說完，隻是搖了搖頭，很是嘲諷。

　　沈煜塵垂下眼眸，睫毛在咽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能理解父親的這副反應，畢竟查到的線索，指向的是淑妃和二皇子，而淑妃是大皇子的生母，二皇子則是賢妃的兒子。

　　這跟原本的結果有什麼區別呢？

　　好像有區別，又好像沒有。

　　「要是把這個結果稟告給陛下，也不知道陛下會是什麼反應。」沈逸南嘖了聲，「以為對皇上的了解，呵呵。」

　　怕是會更生氣。

　　沈煜塵沒接話，隻是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抿了兩口。

　　帶著苦澀味道的涼茶能夠讓昏沉的頭腦清醒兩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思考什麼。

　　和大皇子溫和老實的敦厚性格不同，淑妃比賢妃還要更加善於經營算計，平日裡瞧著都是一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樣，但當初德妃還在時，淑妃可沒少給德妃氣受。

　　要知道那會兒德妃可謂是後宮獨寵，就連賢妃都要避其鋒芒。

　　說實話，在性格方面，二皇子和淑妃倒更像是母子。

　　也難怪這兩人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將黑鍋甩到對方生母/兒子頭上，某種程度上來說，兩人還真是非常的默契。

　　沈煜塵喝完手裡的涼茶，擡眸看向沈逸南：「父親，我們現在就去見陛下吧。」

　　沈逸南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行，走吧。」

　　反正最後也是要把結果稟告給皇上的。

　　兩人離開審訊帳篷，一路往禦帳而去。

　　夜色濃重，月亮被厚重的雲層遮住，隻有零星幾點星光灑在地面上。營地裡的火把燃燒著，跳躍的火光將周圍照得忽明忽暗。

　　巡邏的禁軍見到沈逸南父子，紛紛行禮讓路。

　　禦帳外，趙忠正守在門口，瞧見兩人過來，連忙迎上前道：「侯爺，世子爺，這麼晚，您二位怎麼過來了？」

　　沈逸南：「勞煩趙公公通報一聲，我們查到線索了，需要向陛下稟報。」

　　趙忠眼睛一亮，立刻轉身進了禦帳。

　　沒多久，他便掀開簾子走出來，笑著說：「陛下有請。」

　　沈逸南和沈煜塵走進禦帳。

　　帳內燭火通明，嘉平帝坐在禦案前，手裡拿著本奏摺，眉頭緊鎖。聽到腳步聲，他擡頭看過來，瞧見沈逸南父子，臉色稍稍緩和了些。

　　「靖遠，煜塵。」嘉平帝放下奏摺，「趙忠說你們查到線索了？」

　　沈逸南上前兩步，躬身行禮：「陛下，微臣確實查到了線索，隻是這線索......有些棘手。」

　　嘉平帝眯起眼：「說。」

　　沈逸南瞥了兒子一眼。

　　沈煜塵從袖中取出一份整理好的卷宗，雙手呈上：「陛下，微臣這幾日暗中調查慕容澈身邊的隨從，發現他們頻繁跟蹤的人，一個是二皇子身邊的侍從總領，另一位，是淑妃身邊的大宮女。」

　　「經過反覆核實，微臣可以確定，真正對季三小姐下手的並非賢妃和大皇子，而是......淑妃與二皇子。」

　　話音落下，禦帳內陷入一片死寂。

　　趙忠小心翼翼的將卷宗接過放到嘉平帝跟前，然後收斂聲息站在旁邊，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

　　嘉平帝臉上沒什麼表情，翻開卷宗仔細看了起來。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眉頭皺得能夾死隻蒼蠅，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良久，嘉平帝將卷宗重重拍在桌上。

　　「好，好啊，好得很。」他冷笑著，「趙忠，將賢妃二皇子，淑妃二皇子都給朕帶過來！」

　　趙忠戰戰兢兢應下：「是，是，奴才這就去。」

　　趙忠幾乎是逃一般的離開帳篷，留下沈逸南父子倆在其中，兩人沒說話，跪在地毯上。

　　「你倆起來。」嘉平帝才發現他倆還跪著，憋著氣，揮揮手得讓二人起身，「好一個淑妃，好一個二皇子。」

　　「好啊，都好得很。」

　　嘉平帝是真的要氣炸了。

　　本來想著仔細查下去洗脫賢妃和大皇子的嫌疑，看看究竟是哪兩個王八犢子居然敢讓皇室背鍋。

　　結果一查完，好麼，自家人動得手。

　　真·自家人。

　　這還不如上一個結果呢，好歹之前查出來的不是自相殘殺互相算計！

　　「陛下息怒，彆氣壞了龍體。」沈逸南勸了兩句，「先聽聽淑妃娘娘和二皇子殿下怎麼說的吧，或許有誤會。」

　　雖然卷宗上一切都寫得很清楚了，不大可能是誤會。

　　但沈逸南總歸是要勸上一勸，不然嘉平帝要是真氣壞身體，事情可就更嚴重了。

　　嘉平帝冷笑：「誤會，呵呵，朕倒要看看，這其中都有什麼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