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佔便宜
天邊泛起亮光時,城南最後一片廢墟也被翻了個底朝天兒。
妙妙站在一塊兒大石頭上,小臉已經髒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粉色小裙子沾滿灰塵和不屬於她的血跡,頭髮也亂糟糟,幾縷髮絲黏在額頭上。
她伸手抹了把臉,反而把臉抹得更花了。
「二哥。」妙妙扭頭,聲音還是奶聲奶氣的,隻不過稍顯疲憊,「人都救出來啦?」
沈臨淵蹲在廢墟邊緣,正跟幾個護衛一起往外擡一根斷梁。他渾身上下沒一處乾淨地方,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手臂臉頰上還有幾道被碎石劃出的血痕。
聽到妙妙的話,他直起腰,活動了下酸疼的肩膀。
「應該差不多了。」他走到妙妙身邊,伸手把她從石頭上抱下來,臉上還掛著懶散的笑,「怎麼樣,累不累?」
妙妙搖搖頭。
「不累,就是這些小動物都辛苦啦。」她沖野貓野狗還有鳥雀老鼠們揮揮手,奶聲奶氣地說,「等這陣子忙完了,妙妙一定好好獎勵你們哦,現在都回去休息吧。」
那些動物紛紛叫了兩聲,聲音聽上去透著詭異的歡快。
妙妙又伸出小手在空中比劃著,跟那群鳥雀交流。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在她頭頂盤旋了兩圈,然後飛向了遠處。
「它們說要去別的地方看看,萬一還有其他人被困著。」妙妙解釋道,小臉上滿是認真。
沈臨淵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讓本就亂糟糟的頭髮更加岌岌可危,像極了雞窩。
也就是蕭若凝這會兒不在這,不然一定要揪著沈臨淵的耳朵狠狠批評一頓。
不遠處,林鐵帶著精銳兵走過來,身上同樣都是灰塵和血跡。
他抱拳沖妙妙和沈臨淵行禮。
「多謝小郡主和二公子相助,若非你們,城南這邊不知會有多少百姓命喪廢墟之下。」
妙妙擺擺小手,笑得眼睛彎彎的:「不用謝啦,救人本來就是應該的嘛。」
林鐵心裡酸軟一片。
四歲的孩子,本該是家中被捧在手心裡嬌養著的掌上明珠,可福瑞長樂郡主卻帶著一群動物,在廢墟裡忙活了整整一夜,救出那麼多百姓。
這份心性,這份能力,難怪陛下如此偏愛她。
「末將定會如實稟報陛下。」他又行了一禮,轉身帶著手下去別處巡查。
妙妙打了個小哈欠。
「困了?」沈臨淵拎著她的衣領把人提溜起來,抱在懷裡往旁邊的馬車走,「困了就睡會兒,剩下的事情交給林將軍他們就行了。」
「唔......」妙妙小腦袋靠在二哥肩膀上,眯著眼,聲音黏黏糊糊的,「二哥,你也很累吧?」
「二哥不累。」沈臨淵笑著,「二哥也很能幹的好不好,這點強度算什麼?」
妙妙嘟囔兩句,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聲音小小的。
沈臨淵等了一會兒,沒聽到聲音,偏過頭一看,小傢夥已經睡著了。
他眼神柔和。
馬車裡,周胖墩幾個早就撐不住了,東倒西歪地睡成一團。
蕭玥趴在小桌子上,嘴角還掛著口水。
蕭珩大大咧咧地壓在李明正身上,李明正應該被壓的很不舒服,眉頭擰了擰,但太累了懶得動,就這麼睡了。
季語薇睡得最為安靜,手裡還攥著一條髒兮兮的帕子。
沈臨淵把妙妙放在軟墊上,又給她蓋了件薄毯子,順手把李明正從蕭珩底下救出來。
「睡吧,二哥就在外面。」
他放下車簾,坐在車轅上,擡頭看了眼天色。
太陽已經爬上來了,陽光落在滿目瘡痍的京城裡,照得那片廢墟格外刺眼。
街上陸續有百姓出來,看著倒塌的房屋,紅著眼在廢墟裡翻來覆去地找東西。
這可是他們的家......
精銳兵們在各處維持秩序,搭建臨時的安置點,給受傷的百姓包紮傷口,分發糧食和水。
整個京城像是巨大的機器,開始慢悠悠的運轉忙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重。
沈臨淵看著這一切,放鬆下來後,疲憊的感覺便排山倒海地湧上心頭。
他緩緩閉上眼睛,也打算眯會兒。
......
皇宮,養心殿內。
嘉平帝坐在龍椅上,眼睛裡滿是血色,臉色瞧著不怎麼好看。
他也整整一夜沒有合眼,一直在處理各處傳來的災情消息。
沈逸南跟沈煜塵以及其他幾位忠臣坐在殿內,狀態同樣好不到哪裡去。
沈逸南的衣袍皺巴巴的,頭髮淩亂,眼底青黑一片。
沈煜塵倒是看起來還算整齊,不過那張清冷俊逸的臉上也帶著幾分疲憊。
「各處的傷亡情況都統計出來了嗎?」嘉平帝揉了揉揉太陽穴,聲音略顯嘶啞。
戶部尚書上前一步:「回陛下,初步統計,京城倒塌房屋三千餘間,受傷百姓兩萬餘人,死亡......死亡一千三百餘人。」
殿內很是安靜。
嘉平帝閉上眼睛,半晌沒說話。
還是死了一千多人啊......
說實話,這個死亡人數已經很少了,以往地龍翻身哪次不是會死上萬人?更何況這次的地龍翻身這般嚴重,隻死了一千三百多人,證明他們之前所做的措施起到了作用。
一個人都不死不太現實。
「糧倉那邊如何?」嘉平帝睜開眼,看向戶部尚書。
「糧倉加固過,受損不大,儲糧十分充足。」戶部尚書微微弓著身回道,「工部那邊已經開始組織人手修繕城牆和重要建築,兵部的精銳兵目前正在各處維持秩序。」
嘉平帝點點頭,看向沈逸南:「定遠侯,你那邊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沈逸南想了想說:「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先安置好百姓,尤其是那些房屋坍塌無處可歸的,受傷的,現在天氣炎熱,若是處理不好,容易生出疫病。」
他可不想南樂城的事情在京城重新上演。
那也太恐怖了。
「還有就是安撫死者家屬,穩定民心。」
嘉平帝微微頷首:「你說得對,趙忠。」
「奴才在。」
「傳朕旨意,戶部立刻撥款,給死者家屬每家給棺殮銀十兩,傷者根據傷勢輕重免費救治,多安排幾個粥棚,確保百姓不會餓肚子......」
「是。」
嘉平帝又看向沈煜塵。
不等他問,沈煜塵率先起身說:「陛下,臣以為除了安置好百姓外,還需防備有人趁亂生事。」
「地龍翻身後,京城必然人心惶惶,若是有人散布謠言或者趁機作亂,後果不堪設想。」
嘉平帝眼神一凜。
「你說得對,兵部那邊多派些人手,在各處巡邏,若是發現有人造謠生事立刻拿下!」
「臣遵旨。」兵部尚書應聲。
嘉平帝又問了幾個問題,都一一安排妥當,才揮揮手。
「都下去準備了,朕乏了,要歇會兒。」
幾個大臣躬身退下。
很快,殿內隻剩下嘉平帝、沈逸南和沈煜塵三人。
嘉平帝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天色說:「靖遠,煜塵,時辰也不早了,你們去偏殿歇會兒吧。」
沈逸南:「陛下,臣還不困。」
「少來!」嘉平帝轉過身,氣笑了:「你先把眼睛睜開再跟朕說這句話,趕緊滾去休息,醒了朕還得指望你們繼續給朕幹活呢,別想跑。」
沈逸南唉聲嘆氣,沒再推辭:「那臣就先告退了。」
沈煜塵跟著行李:「臣也告退。」
父子倆剛走到門口,嘉平帝突然開口了。
「對了,妙妙那丫頭昨晚帶著動物救人的事兒,朕都聽人說了。」
沈逸南腳步一頓,回過頭。
嘉平帝露出這幾天來第一抹笑:「朕聽林鐵說,那小丫頭救出來的人還不少,等這事兒忙過了,朕會好好獎勵她。」
沈逸南笑道:「陛下,那您禦膳房的廚子,可又要保不住咯。」
嘉平帝不甚在意地擺擺手:「都帶走都帶走,到時候朕就去你們定遠侯府用膳了。」
沈逸南:「行啊,陛下上門應該不會空手吧?」
「快滾。」嘉平帝笑罵一聲,「朕的便宜也想占。」
沈逸南嘿嘿兩聲:「不佔白不佔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