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白芷破蠱,反噬規律
她收回手,袖中的鳳冠碎片依舊冰冷,毫無異動。昨夜心頭血耗損過度,此刻腕間疤痕隱隱作痛,似有無數細線在其中拉扯。
她起身,未喚內侍,徑直穿過偏殿後廊。冷宮暗渠入口藏在斷牆之後,石闆潮濕滑膩,她踩著舊日標記前行,裙裾掠過苔痕,無聲無息。
秋棠已在盡頭等候,銀鈴裹布,垂首遞上一張素箋。白芷來了,在葯廬等她。
葯廬位於冷宮西側廢殿,原是宮婢煎藥之所,如今四壁堆滿竹匣、陶罐,爐火不熄。白芷正俯身翻檢一卷泛黃冊頁,指節修長,指甲邊緣微帶青紫——那是常年試毒留下的印記。
「你終於來了。」她頭也不擡,「我昨夜將《毒經》從頭到尾翻了七遍,前幾卷講蠱種、製法、控心之術,都是老生常談。直到卷末『反噬篇』,才看到一行小字批註:『子母相連,月滿則盛,血引其源,執棋破陣。』」
慕清綰站在門口,未進:「什麼意思?」
白芷終於擡頭,目光銳利:「意思是,母蠱之所以能操控子蠱,靠的是血脈共鳴。而能打斷這種共鳴的,隻有另一種更強烈的因果之血——你的血。」
她將冊頁攤開,指著那行蠅頭小字:「你看這墨色,比正文晚出數十年,應是某代醫蠱傳人所加。後面還有一句:『非執棋者不啟,非月望不施,非血引不效。』」
慕清綰沉默片刻:「所以,必須等到十五?」
「不。」白芷搖頭,「若等十五,謝明昭撐不到那時。玉佩持續發燙,說明蠱蟲活性增強,隨時可能暴起噬主。但我們可以提前試一次——以你之血為引,借符紙繪陣,逼它顯形。」
她說著,取出一張素絹鋪於案上,提筆蘸硃砂,勾畫七穴位置,皆在心脈要道。最後一針落於膻中,筆尖頓住:「此針入體,需滴血於針尾,引動符力。可一旦開始,便不能中斷。否則,蠱逆衝心,他必死無疑。」
慕清綰盯著那張圖,目光掃過每一處穴位。良久,她伸手取過銀針盒,抽出一根最細的毫針,在左手食指輕輕一劃。
血珠湧出,她任其滴落。
鮮血觸紙剎那,整張符紙驟然泛起幽藍微光,紋路如活蛇遊走,瞬間連成一片陣網。白芷瞳孔一縮:「果然……隻有你的血能讓它活。」
「我能撐幾次?」慕清綰問。
白芷收筆,擡眼直視她:「三次。再多,氣血難復,輕則昏厥,重則心脈衰竭。」
慕清綰沒再說話。她將指尖餘血抹在符紙中央,輕聲道:「那就現在。」
白芷立刻行動。三盞青銅燈擺成三角,燈芯用特製藥油浸透,燃時不冒黑煙。符紙貼於鼎壁,鼎底刻有古篆「鎮」字。她取出七枚銀針,按序排開,每根針尖都嵌著一小片骨粉——據說是南疆千年屍蟾的脊髓研磨而成,專克陰蠱。
「你坐主位。」白芷吩咐,「左手懸空,隨時準備補血。我施針時,你會感到一陣寒意順脈而上,那是符力與蠱氣相衝。別動,也別閉眼。」
慕清綰依言坐下。剛穩住呼吸,殿外忽有腳步聲逼近。
謝明昭推門而入。
他臉色蒼白,額角滲汗,玄色衣袖下,龍紋玉佩緊貼掌心,滾燙如烙鐵。他看了眼鼎上符紙,又看向慕清綰:「你們要做什麼?」
「破蠱。」白芷語氣冷硬,「你體內的噬心蠱已經開始反噬中樞,再拖一日,神志就會被徹底侵蝕。現在唯一能救你的辦法,就是以她之血為引,逼蠱現形。」
慕清綰目光落在慕清綰包紮過的手指上:「代價是什麼?」
「她的血。」白芷直言,「每次施針,需滴血入針。三次為限,超之則傷根本。」
謝明昭沉默片刻,轉身欲走:「不必冒險。」
慕清綰卻起身攔住他:「你退一步,整個局就塌了。母蠱已經蘇醒,江南證據尚未回京,長公主隨時可能發動。你現在倒下,誰來壓住朝堂動蕩?誰來替我擋住昭陽宮的刀?」
他看著她,聲音低啞:「可你也會死。」
「那也比束手待斃強。」她伸手握住他手腕,將他拉至主座,「坐下。」
謝明昭未再反抗。
白芷迅速布針。第一針落於巨闕,謝明昭悶哼一聲,身體猛然繃緊。第二針入神庭,他額頭青筋暴起,牙關咬合發出咯咯聲響。第三針刺向膻中時,玉佩突然劇烈震動,一道黑線自兇口竄出,沿臂膀疾行。
「血!」白芷厲喝。
慕清綰毫不猶豫割開指尖,血珠墜入針尾。銀針頓時光華大盛,那黑線如遭灼燒,猛地縮回體內。
第四針、第五針接連落下,謝明昭呼吸急促,冷汗浸透裡衣。第六針入鳩尾,他喉間溢出一聲低吼,整個人幾乎從座上彈起。第七針終於刺入膻中,白芷雙手齊下,符紙轟然燃燒,化作一道藍焰貼附其身。
謝明昭仰頭靠在椅背,喘息如風箱拉動。玉佩熱度漸退,黑線消失不見。
白芷收針入匣,查看他脈象後,緩緩吐出一口氣:「第一次反噬已成。蠱蟲受創,短期內不會發作。但它的本體仍在,下月十五,必須再來一次。」
慕清綰低頭看自己左手。帛帶已被血浸透,滴滴答答落在地面。她未覺疼痛,隻覺得體內空蕩,像被抽走了一部分精魂。
「下次呢?」她問,「若三次之後,蠱仍未除?」
白芷看著她,眼神複雜:「那就隻能找母蠱宿主,當面斬斷血脈連接。否則……沒人能救他。」
殿角銅漏滴響,子時已過。
慕清綰站起身,扶著桌沿穩住身形。她望向謝明昭,見他雙目微闔,氣息雖弱卻平穩。她知道,這一局暫時穩住了。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殺招還未出。
白芷收好《毒經》,將針匣鎖入鐵箱。她回頭看了眼慕清綰:「你該休息了。」
慕清綰沒答。她隻是擡起左手,看著那滴血從帛帶邊緣墜落,砸在《毒經》封皮上,緩緩暈開一個暗紅的點。
書頁上的「反噬篇」三個字,忽然變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