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腹黑帝王:隻寵重生廢後

第353章 大儒憂思

  謝長安擡起腳,往前走了一步。地上的水痕已經幹了,隻留下一道淺灰的印子。他沒有回頭看那些離去的大儒,也沒有對身邊任何人說話。風從校場東側吹過來,捲起幾張廢紙,其中一張飄到他的靴邊,停住。他依舊沒動,隻是站著。

  蘇雲淺抱著冊子走近。她的腳步很輕,但謝長安知道她來了。阿蠻也跟上一步,站到他身後半尺的位置,雙手垂在身側,肩背挺直。三人站在原地,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講經堂內燭火晃了一下。

  陳大儒將那張寫滿字的紙重新鋪開,指尖按在「勢在民不在君」六個字上。他沒再說話,其他幾位老儒圍坐在四周,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聲音。

  「這孩子……不是來求名的。」一位老儒開口,聲音有些啞,「他是來改規矩的。」

  「他引的是《孟子》。」另一人低聲說,「『得乎丘民而為天子』,這話本沒錯。可他把順序倒了過來——不是君施仁政得民心,而是民心所向即為天命。這不一樣。」

  「差得太遠。」陳大儒終於擡頭,「前者是勸君行善,後者是授民以權。」

  有人冷笑:「他是皇子,當然敢說這種話。若換作我等門下弟子寫下此文,此刻已在刑部大牢。」

  「可正是因為他身份尊貴,才更可怕。」第三位老儒緩緩道,「他不需要靠科舉入仕,不必仰仗師門庇護。他說出這些話,不是為了博名聲,也不是為了爭功名,而是……他真的這麼想。」

  屋裡又靜下來。

  窗外,蘇雲淺站在廊下。她聽不清裡面的話,但能看到燭光映在窗紙上的人影。那些影子來回晃動,有的站起,有的坐下,有的長久不動。她低頭翻開冊子,在「新世之序」四個字旁邊,又添了一行小字:「舊牆將傾,非一日之寒。」

  阿蠻不知道她在寫什麼。他隻知道,剛才那篇文章念完之後,連最傲慢的禁軍隊長都低下了頭。他知道,少主贏了,而且這次比擂台上那一戰更難對付。因為對手不是三個人,是一群人,一群活了很久、掌握著話語權力的人。

  他往前半步,站得更近了些。

  謝長安忽然開口:「他們在商量要不要把我關起來。」

  蘇雲淺筆尖一頓。

  「不會。」她說,「你是皇子,又是氣運所鍾之人。他們可以壓制文章,可以封鎖言論,但不能把你當叛逆處置。」

  「可他們會試。」謝長安看著天,「他們會試探底線在哪裡。」

  「那就別讓他們找到。」蘇雲淺合上冊子,「等你長大,等你掌權,等你能決定哪些文章該存,哪些思想該傳。」

  「等到那一天?」謝長安嘴角微動,「我不打算等。」

  講經堂裡,爭論仍在繼續。

  「藏書閣禁層隻能封存三年。」一名老儒提醒,「三年後必須重議。若屆時無人提出銷毀,此文便可流入學林。」

  「那就三年內壓住。」一人沉聲道,「不準講授,不準引用,不準提及。讓天下學子以為這篇文從未存在過。」

  「可今日在場的學子近百人。」另一位搖頭,「消息壓不住。」

  「那就定性。」陳大儒突然說,「明日發一道講義,稱此論『雖有奇思,然悖於綱常』,列為『異說』,供高階生員批判研習,不入正統。」

  眾人沉默片刻。

  有人皺眉:「如此一來,反倒讓更多人看到?」

  「總比任其流傳好。」陳大儒閉眼,「與其燒毀激起反抗,不如納入體系慢慢消解。這是歷代應對異端的老法子。」

  「可這孩子才十二歲。」有人嘆氣,「他若十年後再寫一篇呢?二十年後呢?三十年後他執掌朝政,誰還能攔?」

  沒人回答。

  燭火又晃了一下。

  陳大儒睜開眼,看向門外方向。他知道外面有人站著,但他沒有叫進來。他知道,那個少年此刻正在等,等一個結果,等一個反應,等一場風暴的起點。

  他輕輕撫過那張紙的邊緣。

  「我們這一代人,守得住嗎?」他低聲問。

  沒人回應。

  講經堂外,暮色漸濃。

  謝長安依舊立在庭院中央。他的衣服上還沾著方才擂台上的塵土,臉上沒有汗,也沒有表情。他知道裡面的人在討論他,在評估他,在決定如何對待他和他的文字。

  他不急。

  他知道,今天寫下那七個句子時,就已經越過了某條線。有些人一輩子都不敢踩那條線,而他不僅踩了,還把它劃成了新的邊界。

  蘇雲淺站到他身旁,離得極近。她沒說話,隻是把冊子抱得更緊了些。

  阿蠻依舊在他身後,像一塊石頭。

  遠處傳來鐘聲,一下,兩下,三下。那是書院關閉前的最後一道訊號。大多數學子已經離開,隻有少數人還在收拾書箱,低聲議論。

  「你們聽說了嗎?那篇文被封進了藏書閣禁層。」

  「真封了?我還想抄一份帶回鄉裡。」

  「別想了,陳大儒親口下令,三年不得啟封。」

  「可它確實說得通啊……民心才是根本,這不是咱們天天念的嗎?怎麼變成異說了?」

  「噓!你不要命了?這話也能亂講?」

  聲音漸漸遠去。

  謝長安終於動了。他轉身,面向講經堂的方向。他的目光穿過走廊,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他知道門後坐著一群老人,他們讀了一輩子書,教了一輩子人,現在卻在想辦法堵住一句話的出路。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你們怕的不是我說錯,是我說對了。」

  蘇雲淺猛地擡頭。

  阿蠻的手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門內,陳大儒的身體微微一震。他沒有回頭,但他聽到了。他知道外面有人說話,也知道說的是什麼。

  他沒有讓人出來制止。

  他隻是緩緩擡手,將那張紙折了起來,四角對齊,放進一個暗格匣中。然後他起身,吹滅了燭火。

  其他人陸續離開。

  沒有人再說一句話。

  謝長安看著那扇門打開,看著一群白髮蒼蒼的身影走出來,低頭走過迴廊,消失在暮色裡。他們的腳步比來時沉重,背也彎了一些。

  他知道,這場較量沒有勝負。

  但種子已經埋下。

  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院中,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飛起。其中一片擦過他的臉頰,輕輕落在地上。

  他的靴尖再次向前一步。

  踩住了那片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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