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共抗西羌
風沙卷著黃塵撲進營帳時,她正靠在偏帳的矮榻上閉眼。
毯子還蓋在肩頭,炭火盆裡的灰燼未冷。三日前留下的機關刃放在手邊,刃口結了一層薄霜。她沒動,但聽見了外面腳步聲的變化。
親衛換崗的節奏亂了。有人快步走向主帳,靴底踩碎了地上的冰碴。
她睜開眼,坐起身。肋骨處傳來鈍痛,是金手指反噬留下的舊傷。她按了按那裡,指尖發涼。
簾子掀開,寒氣灌進來。大皇子站在門口,披著黑貂氅,手裡拿著一卷布帛。
「駝隊到了。」
她點頭,「我知道。」
「七十二匹駱駝,運的是黑鐵礦砂。和你說的一樣。」
「藥引呢?」
「信使帶來了三個木匣。白芷的名字刻在封條上。我們打開了一個,給中毒最深的那個將領服下。半個時辰後,他吐出了黑血。」
她沒說話。
「你早就知道西羌會在這時候動。」
「我不是猜的。他們的糧道隻能撐到初七。再不動,士兵就要餓著肚子撤退。」
他走進來,把布帛放在桌上。那是她三天前畫的部署圖,筆跡乾涸,斷了一截。
「你說西羌會帶人質來。是誰?」
「你認得的。北漠三王子,去年冬天失蹤的那個。」
他盯著她,「你怎麼可能知道?」
「他們不會空手來談條件。西羌要的是北漠不插手中原戰事。他們拿不出對等籌碼,就隻能用人命換。」
他沉默很久。
「我父汗已經下令集結右翼騎兵。我弟弟帶著老將們去請戰,說這是南下的最好時機。」
「你要是讓他們打,就正中西羌下懷。」
「可我不打,他們會覺得我軟弱。北漠可汗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你不需要現在就宣布停戰。你隻需要調兵北線,防住西羌可能的突襲。」
「然後呢?」
「然後等朝廷的消息。我會讓風行驛傳令,謝明昭會在三日內下旨,允許北漠在雁門關外設互市,三年免稅。」
他皺眉,「你憑什麼決定這些?」
「因為我能拿到解藥配方。白芷已經配出第二批藥引,正在路上。你們中毒的將領不止一個,解毒需要持續用藥。這是一條命脈,你得握在自己手裡。」
他沒動。
「第三件事。西羌若先動兵,我們各自出兵,東西夾擊。戰後瓜分他們占的地盤。鐵礦、鹽池、馬場,按出力分。」
「你是在拉我站隊。」
「我不是拉你站隊。我是讓你看清誰才是真正的敵人。靖安王想借西羌攪亂中原,等我們兩敗俱傷,他好趁機起兵。你要是這時候南下,就是替他清路。」
「可你們朝廷,從來不信我們。」
「這次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是活不活得下去的問題。西羌拿下北境三城後,下一步就是吞併北漠。他們不會留一個完整的草原給你們。」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張部署圖。
「你三天前畫到這裡就停了。為什麼?」
「因為剩下的,隻有你能畫。我不知道你們內部有多少人聽你的,有多少人想看你倒下。我要是全畫出來,反而害你。」
他擡頭看她。
「你留下兩處空白,是給我留退路。」
「也是給你留權力。」
他又看了很久那張圖,終於開口:「我會召集心腹將領,調整北線布防。但互市的事,我不能答應。除非……朝廷正式下詔。」
「詔書已經在路上。我會讓信使加快行程。」
「還有人質的事。三王子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我不能不管。」
「你也不用立刻救人。西羌把他帶來,就是為了逼你談判。你越是急著救,他們越敢提條件。等他們進了營地,我們再動手。」
「我們?」
「如果你信我,就讓我參與布防安排。我知道西羌的習慣。他們喜歡在談判時埋伏殺手,用毒、用蠱、用暗哨。我能識破。」
他盯著她,「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不幫你。我在幫我自己。靖安王活著,大晟就亂。大晟一亂,西羌就得逞。最後遭殃的是所有人。」
他沒說話,轉身要走。
「殿下。」
他停下。
「藥引送到後,立刻給其他中毒的將領服用。別等。『相思燼』拖得越久,對經脈損傷越大。你們的醫官不懂這個。」
他點頭,掀簾出去。
她沒動,但聽到外面傳來了新的命令聲。
「傳左翼校尉!即刻點兵三百,駐守北谷口!」
「通知鷹哨,盯緊西北方向!若有異動,立即鳴鏑!」
「關閉東門,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聲音一道接一道傳進來。她閉上眼,手指搭在腕上。脈象還是虛,但她能撐住。
炭火盆裡,一塊木炭裂開,發出輕響。
她睜開眼,看向門口。
簾子被掀開一條縫,一隻信鴿飛進來,落在桌上。腿上綁著竹管。她取下,打開。
裡面是秋棠的密報:**靖安王已入北漠邊境,隨行三十騎,打著求援旗號。**
她看完,把紙條塞進袖中。
外面又傳來腳步聲。比剛才更重,是戰靴的聲音。
簾子掀開,大皇子回來。這次他沒穿氅衣,腰間佩刀未收。
「西羌使者到了。帶著三王子。他們在營外五裡停下,要求見我。」
她站起來,「你準備怎麼見?」
「按規矩,我去迎。但我不想讓他們進主營。」
「那就去邊界見。我在你身後十步跟著。你不說話,我就不出聲。你要是點頭,我就啟動機關。」
「什麼機關?」
「江小魚做的煙霧彈,藏在你左前方第三塊石頭下面。你踩下去就會觸發。足夠擋住視線,給我們爭取十息時間。」
他看著她,「你什麼時候埋的?」
「三天前。我來的時候就埋了。我知道他們遲早會來。」
他點頭,「好。你跟我走。」
她披上毯子,跟在他身後走出偏帳。
外面風很大。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營地已經戒嚴。士兵列隊在兩側,弓上弦,刀出鞘。
他們一路走到營門。守衛拉開鐵門,風沙撲面而來。
遠處,一隊黑袍人立在黃塵中。中間一人被繩索綁著,跪在地上。是年輕男子,臉上有傷。
大皇子往前走了幾步。
她停在十步之外,左手悄悄摸向袖中的機關刃。
大皇子開口:「放人。」
對面一個戴面具的人笑了,「先談條件。」
她沒動,但右手輕輕碰了碰左腳鞋尖。
地下,有金屬鬆動的聲音。
風忽然變了方向。
黃沙捲起,遮住視線。
她看見大皇子的腳動了。
下一瞬,一團白煙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