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預言影響
慕清綰在天光未明時醒了。
她沒有睜眼,手先落在小腹上。胎動比昨夜頻繁,像是被什麼驚擾過。袖中鳳冠殘片還帶著餘溫,不是冷也不是熱,是剛被用過的那種微燙。
她坐起身,宮女立刻上前伺候,她擺手,自己披了外衣走到案前。昨夜那道精神衝擊已被擋下,但屏障波動的軌跡還在她識海裡留著痕迹。不是單一來源,是三股不同氣機同時撞向宮牆東、南、北三面,節奏一緻,像是約好了一樣。
秋棠進來時腳步很輕。
「昨夜三更後,禮部右侍郎去了西城精舍,與西域僧人密談半個時辰。」
「工部員外郎之子今晨出城,走的是北境驛道,隨身隻帶一個木匣。」
「另外,嶺南、河東兩地遞來的賀表,措辭用了『天降祥瑞』『國運所歸』,未提陛下,隻提『儲君應命』。」
慕清綰聽完,把這幾份奏報抽出來,單獨放一邊。
「歸檔,編號,入『氣運幹預專卷』。」
「是。」
她翻開其他奏章,一份份批閱。有地方官提議建「護國祠」供奉胎兒生辰八字,她劃掉。有士族聯名請旨,要為皇嗣舉行「先天祈福大典」,她壓下不批。最後幾本是邊關軍報,北莽兵馬仍在邊境遊弋,靖安王未撤兵。
她提筆寫下一道密令:命風行驛徹查所有近三日離京官員背景,重點標註與西域、南荒、北境有舊往者;監天司主陣開啟全天候掃描,任何攜帶符籙、經文、異物者,一律登記造冊。
文書官接過令紙離開。
天亮後,早朝開始。
謝明昭坐在禦座上,聽幾位老臣爭論。有人主張立即為胎兒立祠祭告天地,說這是順應天命;有人反對,說孩子還未出生,如此張揚恐招外敵覬覦。兩派爭執不下,殿內氣氛緊繃。
謝明昭沒表態。
他隻說:「茲事體大,需參詳古制。」
然後宣布,即日起暫停一切非例行祭祀活動,違者以「擾政惑民」論處。
退朝後,他直接去了鳳儀宮。
慕清綰正在用膳,一碗葯膳粥,幾樣清淡小菜。她沒擡頭,等他坐下才問:「吵得厲害?」
「比預想的快。」他說,「有人想借『天命』二字奪解釋權。」
「那你給了嗎?」
「沒有。」他看著她,「我隻說要查古制。查多久,由誰來查,都是我們說了算。」
她點頭。「很好。現在誰都不能替這個孩子定性,包括我們。」
兩人對視片刻。
他知道她的意思。
一旦皇帝親自承認「天命之子」,那就等於把合法性交給了預言。往後任何質疑,都會變成對天意的挑戰。可若完全否認,又會引發人心動蕩。
最好的方式,是讓它存在,但不定義。
「我已經讓監天司以『凈化邪祟』名義加強巡查。」他說,「所有外來物品,進出宮門都要過陣盤。」
「蓬萊那邊呢?」
「使者又遞了拜帖,說有『安胎靈符』。」
「江小魚看過?」
「看過。符上無毒,但留了追蹤印記,一激活就能反向定位。」
「那就收下,不啟封。」
「南荒送來的血玉呢?」
「白芷驗了,裡面有微弱蠱引,可能是『血脈共鳴』的鉤子。她已經用藥力中和,建議封存不用。」
「都照辦。」她放下筷子,「告訴江小魚,主陣加一層『氣運屏蔽』,防止任何外來力量借寶物感應胎兒。」
「寒梅呢?」
「已經去查送禮渠道。兩個信使,中途都停過靖安王府外圍。」
謝明昭眼神一沉。
「這不是巧合。」她說,「他們想逼我們接招。接了,就等於站隊。不接,又顯得心虛。」
「所以你打算?」
「靜養。」她說,「從今天起,對外宣稱皇後靜心養胎,不見客,不理事。所有政務依舊制運轉。」
他明白她的用意。
隻要她不出面,外界就無法炒作「母憑子貴」。而她在幕後掌控一切,反而更安全。
「我會讓龍驤營輪值守衛。」他說,「東偏門加一隊影衛。」
「不必太顯眼。」她說,「讓他們穿禁軍服,混在巡夜隊裡。」
他點頭。
午後,秋棠回來複命。
「禮部右侍郎昨夜談話內容已查明,西域僧人勸他支持『雙廟並立』,一個供先祖,一個供儲君。」
「工部員外郎之子帶的木匣,裡面是一道血書,寫著『迎真主,清偽朝』。」
「另外,稷下書院有七名學子今日聯名上書,要求開設『天命論』講席。」
慕清綰聽完,隻說一句:「記下名字。」
傍晚,白芷親自送來兩件禮品的檢驗結果。
「蓬萊符籙已去痕,南荒血玉已解蠱。我都重新封好了,送進葯庫最深處。」
「辛苦你。」
「你要小心。」白芷低聲說,「這兩樣東西,都不是單純來示好的。它們在試探你的立場。」
「我知道。」
夜裡,她睡得很淺。
夢裡出現畫面——星空裂開,大地崩塌,一個嬰兒的哭聲回蕩在廢墟之間。她想走近,腳下卻踩空,整個人往下墜。
驚醒時,冷汗濕了裡衣。
鳳冠殘片貼在兇口,微微震顫,像是在回應什麼。
她立刻起身,提筆寫下一令:命秋棠秘密聯絡稷下書院三位隱世大儒,請他們解讀《星隕志》中關於「天命之子」與「文明斷代」的記載,不得透露用途。
第二日午時,她在正殿設宴,招待三位中立派老臣。
桌上菜式簡單,談話也不涉及胎兒。她隻講新擬的《寒門舉薦法》,一條條解釋如何從邊軍、醫館、驛站選拔人才,如何考核,如何任用。
老臣們原本還有些拘謹,聽到後來紛紛插話。一人問:「若寒門子弟入仕太快,世家不滿如何?」
她答:「不滿可以提意見,但制度不會改。」
另一人問:「邊軍粗人,懂治民?」
她說:「不懂可以學。書院每月開講,政事堂派員授課。三年一輪換,能者上,庸者下。」
飯吃到一半,話題全變成了實務。
沒人再提預言。
宴後,她回到東暖閣,翻看今日各地奏報。嶺南有縣令上報蝗災,她批了減免賦稅;河東傳來武舉考生名單,她圈出幾個名字,讓監天司暗中觀察其家世背景。
窗外陽光斜照進來,落在案上。
她合上最後一本奏摺,手按小腹。胎動比早上安靜了些。
「讓他們繼續盯,別驚動。」
門外,新的文書官捧著一疊奏摺走近。
他剛要敲門,看見門縫裡透出的燈光愣了一下。
然後他擡起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