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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雙生守國,執鑰者亡

  風從階梯盡頭灌入,帶著地底深處的寒意。慕清綰擡腳踏出最後一級石階,足尖觸到實地的瞬間,手腕上的疤痕猛地一燙,鳳冠碎片在袖中嗡鳴不止。

  前方一道巨門橫亘於墓道盡頭,石面刻滿交錯龍紋,中央嵌著一塊凹槽,形狀與她袖中玉符完全契合。謝明昭正背靠石壁調息,斷劍拄地,右臂血跡未乾,聽見腳步聲擡眼看來。

  「你來了。」他聲音低啞,卻無半分遲疑,「門後有東西在動。」

  她點頭,取出玉符按入凹槽。咔噠一聲輕響,符文亮起,殘月紋流轉如活物。但她沒推動機關,反而退後半步。「這門不是用來開的,是用命祭的。」

  謝明昭冷笑:「可我們已經沒有退路。」

  話音落時,兩人同時將手覆上玉符。她的血滲入縫隙,他的龍紋佩貼於另一側,血脈之力交匯剎那,整座石門劇烈震顫。鎖鏈崩裂之聲接連響起,塵灰簌簌落下,門縫中透出幽藍光芒。

  他抽出斷劍,猛然劈下。最後一道青銅封鏈應聲而斷,巨門轟然洞開。

  強光撲面而來。主墓室穹頂鑲嵌夜明珠,映得四壁生輝。中央一座黑玉龍椅巍然矗立,扶手上赫然插著一枚青銅虎符,表面浮雕鱗甲,隱隱泛著血光。那便是前朝遺失百年的調兵信物——兵符。

  慕清綰剛要上前,腳下地面突地一沉。裂縫自龍椅四周蔓延開來,細密如蛛網,下一瞬,無數黑甲蠱蟲破土而出,複眼猩紅,口吐黏液,迅速圍成一圈,將兵符牢牢護住。

  「蝕骨蠱。」她低聲說,「死人煉的,斬不斷根。」

  謝明昭一步擋在她身前,斷劍劃地為界,龍紋佩貼於劍脊。金光乍現,結界撐開三尺,蠱蟲撲擊被暫時阻隔。但不過片刻,最前一隻蠱蟲撞上光幕,黏液腐蝕之下,結界已現裂痕。

  她不退反進,袖中三枚金針疾射而出,直取領頭蠱蟲雙目。淬毒針尖刺入複眼,蠱蟲抽搐翻倒,其餘攻勢稍滯。她趁機逼近,指尖扣住蟲屍腹部,用力撕開。

  內裡滾出半枚令牌,青灰材質,邊緣殘月紋清晰可辨。

  「玄水閣的信物。」她捏起令牌,指腹摩挲刻痕,「他們早在這裡設了局。兵符不是鑰匙,是餌。」

  謝明昭喘了口氣,額角滲汗。強行催動玉佩讓他舊傷複發,血順著袖口往下淌。「那就別碰它。」

  話未說完,龍椅上的兵符忽然震顫加劇,表面龍紋竟緩緩剝離,化作光影騰空而起。兩道虛影交疊浮現——正是他們站在門前的身影,卻被扭曲拉長,最終凝成一條盤踞巨龍,雙首並列,一睜一閉。

  幻象襲來毫無徵兆。慕清綰眼前驟然變暗,冷宮鐵門吱呀開啟,前世那杯毒酒正擺在案上,她看見自己伸手去拿。與此同時,謝明昭瞳孔驟縮,耳邊響起長公主冰冷嗓音:「你以為你是真龍?你不過是我用臍血養出的影子。」

  他喉間溢出一聲悶哼,劍尖微顫。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衝散迷障。左手狠狠按上腕間疤痕,心頭血湧向鳳冠碎片。白芷教的解蠱咒語從齒縫擠出,每一個字都像刀割喉嚨。光芒自她掌心炸開,掃過投影,虛影劇烈扭曲,終歸潰散。

  隻剩一句殘音回蕩:「執棋者……終成棋子。」

  餘音未絕,地面再度震動。更多蠱蟲自牆縫鑽出,數量遠超方才。謝明昭單膝跪地,結界徹底破碎,斷劍橫於兇前,護住她後背。

  「不能再耗了。」他說,「要麼走,要麼毀掉兵符。」

  她盯著那枚虎符,目光沉靜。「毀不了。這是天命之物,隻有『執棋者』才能真正觸碰。但長公主知道我們會來,所以把兵符變成了蠱陣中樞。一旦取走,整個皇陵的機關都會失控。」

  「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她收起金針,將殘月令牌塞入懷中,「等它露出真正的破綻。」

  話音剛落,兵符表面龍紋再次浮動,這次不再投影人形,而是顯出一段古篆,浮於空中:

  「雙生守國,執鑰者亡。」

  謝明昭盯著那八字,忽然笑了聲。「她說的是真的。先帝用雙生術造我,就是為了有一天讓我替她女兒鎮住江山。可他沒料到,最後能走到這裡的,是你。」

  她沒接話,隻將手按在龍椅扶手三寸之外的地面。那裡有一道極細的裂痕,幾乎不可見。她滴下一滴血,血珠順紋路滑行,最終滲入兵符底座縫隙。

  鳳冠碎片驟然發燙。

  「機關不在兵符本身。」她低聲道,「而在它投下的影子裡。」

  謝明昭眯眼望去。果然,兵符在燈光下投下一截陰影,形狀並非虎符輪廓,而是一枚鑰匙狀印記,正對龍椅下方某處暗格。

  「你要開?」他問。

  「不開。」她搖頭,「現在開,就是觸發總陣。但我知道它在哪了,就夠了。」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擡手,將龍紋佩摘下,遞到她面前。「拿著。」

  她一怔。

  「萬一你得親手破局。」他說,「到時候,別猶豫。」

  她沒推辭,接過玉佩納入袖中。溫熱的金屬貼著手腕,與鳳冠碎片隱隱共鳴。

  外面傳來隱約震動,像是遠處機關又被激活。但兩人皆未回頭。此刻墓室內唯有蠱蟲爬行之聲,環繞四周,如潮水漲退。

  謝明昭拄劍站直,右臂血流仍未止住。他抹了把臉,看向她:「接下來呢?」

  她望著兵符,眼神清明。「先活過今晚。」

  一隻蠱蟲突然躍起,直撲她面門。她側頭避讓,金針出手將其釘死在地。蟲腹破裂,又滾出半片殘月紋,與先前那塊恰好拼合。

  她蹲下身,指尖撫過接縫處的刻痕。那裡藏著一行極小的銘文,肉眼難辨,卻是新近刻入:

  「鑰啟之時,母蠱當醒。」

  她猛地擡頭。

  謝明昭也察覺不對。「你說母蠱已經醒了?」

  「不是現在。」她聲音壓得很低,「是早就醒了。沈婕妤隻是容器之一,真正的母蠱,一直藏在皇陵裡。而這兵符……是在替它守門。」

  他瞳孔一縮。

  就在此時,龍椅背後的壁畫悄然浮現血色紋路,勾勒出一個模糊人形輪廓,右手高舉兵符,左手按心,姿態與慕清綰前世在冷宮所見的最後一幅密圖完全一緻。

  她緩緩起身,左手緊握鳳冠碎片,右手扣住三枚金針。

  「他們想讓我們拿兵符。」

  「為什麼?」

  「因為拿了,就成了替罪之人。」她盯著那壁畫,「誰觸碰兵符,誰就會被認定為竊國者。而真正的母蠱,就能借『清君側』之名,徹底蘇醒。」

  謝明昭冷笑:「所以我們不能碰。」

  「也不能走。」她補充,「一旦離開,機關判定無人繼承,就會啟動自毀。整個皇陵會塌,連帶外面的守軍一起埋葬。」

  他沉默片刻,忽然擡劍,將斷刃插入地面。

  「那就等。」

  她點頭。

  兩人並肩而立,面對滿室蠱蟲,面對那枚散發著不祥光芒的兵符,面對牆上越來越清晰的血影。

  時間彷彿凝固。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開口:「謝明昭。」

  「嗯。」

  「如果我說,必須有人去碰兵符,才能破局……你會信我嗎?」

  他轉頭看她,眸光如鐵。

  「你若去,我就跟著。」

  她嘴角微動,似笑非笑。

  一隻蠱蟲悄然爬上她的鞋面,複眼泛著幽光。她不動聲色,指尖金針蓄勢待發。

  就在蟲足即將攀上踝骨的剎那——

  她手腕一翻,針尖直刺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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