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危急關頭
亥時三刻剛過,東宮寢殿的燈還亮著。
謝長安坐在書案前,手指按在《星象輯要》的紙頁上。那枚綠晶殘片靜靜躺在他掌心,表面溫熱未散。剛才那一聲鳳鳴已落,可他的識海仍在震顫,像有根弦綳到了極限,遲遲不肯鬆開。
他沒動。
門外風聲止了,屋內死寂。
可他知道,事情還沒完。
寒梅靠在屋角柱子邊,左肩脫臼未複位,斷劍橫在膝上。她盯著門口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剛才那一擊耗盡了她的力氣,但她不能閉眼。刺客雖退,法器雖毀,可那種陰冷的氣息還在空氣裡殘留。
阿蠻靠著另一根柱子,雙臂裹著布條,血不斷滲出來。他喘得厲害,每吸一口氣都像刀割喉嚨。但他坐著沒倒,頭也沒低。他看著謝長安的背影,隻要那人還在動,他就不能倒。
謝長安低頭看手裡的殘片。
它又燙了一下。
不是錯覺。
他立刻擡眼掃向地面碎裂的法器殘骸——青銅鈴鐺已成幾塊,倒寫梵文熄滅大半,綠晶裂成蛛網狀。可其中一塊碎片邊緣,正微微泛光。
他在傳訊。
謝長安猛地起身,一步跨到殘骸前,伸手就要去抓那塊發光的碎片。
「別碰!」寒梅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極冷。
謝長安停住。
寒梅盯著那道微光:「那是活引。碰了,他們會知道你還活著,也知道你拿到了東西。」
阿蠻咬牙撐起身子:「那就燒了它。」
「燒不凈。」寒梅搖頭,「幽冥共振器是用死魂煉的,火攻反而會激活殘念。」
謝長安蹲下身,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輕輕蓋在發光的碎片上。符紙瞬間焦黑,但光芒被壓住了。
他站起身,把綠晶殘片收進貼身暗袋。
「他們想測我。」他說,「現在結果出來了。」
阿蠻喘著氣問:「接下來怎麼辦?」
「等。」謝長安回到書案前坐下,「他們以為我重傷,以為我會報皇帝,會召太醫,會封鎖東宮。我不做這些。」
寒梅閉了閉眼:「你在賭他們還會來。」
「不是賭。」謝長安翻開《星象輯要》,手指劃過一頁空白,「他們必須來。法器失敗,線索中斷,幕後的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派人查探虛實,看我是不是真的覺醒。」
阿蠻冷笑:「那就再殺一個。」
「這次不會是刺客。」謝長安合上書,「是更隱蔽的東西。可能是毒,可能是蠱,也可能是一個人。」
寒梅睜眼:「誰?」
「還不知道。」謝長安看著窗外,「但一定會靠近我。」
屋裡安靜下來。
三人各守一角,誰都沒睡。
半個時辰過去,外頭巡防士兵換了班。有人經過東宮門口,腳步比平時慢。其中一人擡頭看了眼窗欞,又迅速移開視線。
謝長安看見了。
他不動聲色,隻將右手搭在桌沿,指尖輕敲三下。
這是暗號。
阿蠻點頭,悄悄挪到門後。
寒梅依舊坐著,但左手已摸到腰間僅剩的一截斷刃。
又過了片刻,一道身影出現在院門外。
是個小太監,端著葯碗,穿著內務府的服制。他站在門口不敢進,低聲說:「殿下,慈恩寺送來的安神湯,奴才奉命送來。」
謝長安沒應聲。
那小太監等了一會兒,見沒人理,便往前走了一步。
「放下就走。」謝長安終於開口。
小太監應了聲是,把葯碗放在門前石階上,轉身就跑,腳步慌亂。
謝長安盯著那碗湯。
碗口騰起的熱氣,在月光下竟沒有影子。
他起身走到門邊,拿起葯碗。湯麵平靜如鏡,可他手指一碰,水面竟泛出一圈幽綠色的波紋。
這不是安神湯。
是「迷心散」混合了幽冥煞氣煉成的毒引,專門用來試探他體內道種是否還能響應外界波動。
他轉身把碗放在桌上,對阿蠻說:「去追那個太監。」
阿蠻推門而出,身影一閃就沒入夜色。
寒梅問:「要是他是無辜的呢?」
「不是。」謝長安盯著那碗,「送葯的時間不對。慈恩寺的葯從來不在亥時三刻之後送來。而且——」他指了指碗底,「碗底刻著影閣的標記。」
寒梅沉默。
謝長安坐回椅子,重新翻開《星象輯要》。這一次,他在夾層裡放了一張新符紙,不是用來感應,而是用來反追蹤。
他知道,真正的線還沒斷。
隻要這碗葯出現,就說明趙元安背後還有人能調動宮內資源。而那個人,一定還在盯著這裡。
他必須讓對方相信,他還是那個受控的棋子。
所以他不能動怒,不能上報,不能驚動任何人。
他隻能等。
阿蠻很快回來。
「太監被抓到偏院牆根,正要翻出去。身上搜出一枚雪鈴花油浸過的銅牌,背面寫著『歸』字。」
謝長安接過銅牌,手指摩挲那個字。
雪鈴花油,北漠特有。隻有長期接觸的人才會留下氣息。赫連明珠用過,但這枚銅牌上的油漬是新的,不是她留下的。
有人冒用了她的線。
「把人關進地牢,別讓他說話。」謝長安下令,「也不準打。」
「為什麼?」阿蠻不解。
「打了,他會死。」謝長安看著銅牌,「他隻是傳信的,不是主謀。殺了他,真正的消息就斷了。」
寒梅低聲道:「你在等他們來救人。」
「對。」謝長安把銅牌放進抽屜,「他們會派人來滅口。隻要來,就能順藤摸瓜。」
阿蠻咧嘴笑了:「這局,是你設的。」
謝長安沒笑。
他擡頭看向窗外。
天還沒亮。
他掌心又是一熱。
低頭看去,那枚綠晶殘片正在發燙,比之前更燙。
他打開暗袋查看。
殘片表面浮現出一行細小的裂痕,排列成環形,像是某種文字。
他認出來了。
是倒寫的「祭」字。
和南荒伏擊時,地面焦痕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這一次,它自己出現了。
不是被動反應。
是主動傳遞信息。
謝長安猛地合上暗袋,全身肌肉繃緊。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法器雖毀,但它的核心並沒有完全失效。它還在接收指令,甚至能反過來向持有者發送信號。
他不是在追查敵人。
敵人一直在看著他。
他剛才做的每一步,可能都被知道了。
他立刻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提起筆,在密報上寫下四個字:**封禁東宮**。
筆落即撕,投入燭火。
火焰跳了一下,燒成灰燼。
他不能讓人知道他察覺了。
所以他必須裝作一切如常。
可就在這時,掌心的殘片突然劇烈發燙,燙得他幾乎握不住。
他低頭看去。
裂痕中的「祭」字,正在緩緩轉動。
轉成了正向。
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的震動從殘片內部傳來,像心跳。
一下。
又一下。
謝長安盯著它,呼吸變慢。
他知道,這不是錯覺。
這東西,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