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總壇探查
馬車在北嶺山道上停下時,天還沒亮。慕清綰掀開車簾,冷風立刻灌進來。她跳下車,腳踩在碎石上發出輕響。
兩名天工院弟子已在洞口等候。他們站在暗處,身影模糊,隻有一雙眼睛反著微光。一人手裡提著機關燈,另一人背著工具箱。
「入口沒動靜。」拿燈的弟子低聲說,「但我們發現通道兩側有屍體。」
慕清綰點頭,往前走。洞口黑得像口井,空氣裡飄著一股味道,不是腐臭,也不是血腥,更像燒焦的草藥混著鐵鏽。
她停下,從懷中取出鳳冠殘片貼在額前。冰涼的金屬觸到皮膚,瞬間發燙。閉眼剎那,無數雜亂氣息湧進腦海——憤怒、恐懼、執念,還有一絲不甘的忠誠。這些情緒糾纏在一起,像打了結的繩子。
她睜開眼。「裡面發生過內鬥。」她說,「有人想逃,沒成功。主路還能走,但中間三步不能踩。」
兩人跟在她身後進洞。牆壁濕滑,布滿刻痕。越往裡走,屍體越多。有的吊在半空,脖子歪著;有的趴在地上,手伸向前方,像是臨死還在爬。衣服都是「遺珍會」的制式黑袍,領口綉曇花。
她繞開一具靠牆坐著的屍首。那人雙眼睜著,嘴角有血跡,右手緊握一把短刀插進自己腹部。刀柄上纏著布條,寫著一個名字。
繼續往前,地面出現陣紋。線條用硃砂畫成,已經褪色,但能看出是逆向運轉的封印陣。踩錯一步,整條通道都會塌。
她貼著左側岩壁走,抽出短刀輕敲石面。聲音空的地方就繞開。走到一處拐角,發現通風道口被木闆封住,縫隙透出微弱氣流。
「放煙。」她說。
弟子掏出煙霧彈扔進去。白煙剛冒出來,就被某種力量吸走,順著通道深處捲去。幾息之後,遠處傳來機關轉動的聲音。
「還有活的防禦系統。」她收回刀,「走上面。」
三人爬上橫樑。木頭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作響。她抓著繩索滑入內殿,落地無聲。
大殿中央擺著一座黑玉祭台,七枚青銅印璽按北鬥排列。檯面乾淨,沒有灰塵,彷彿有人常來打掃。
她走近幾步,鳳冠殘片突然劇烈震動。腦海中閃過畫面:同樣的印陣,燭火搖曳,一個穿黑袍的女人跪在台前,嘴裡念著聽不懂的話。下一瞬,畫面斷裂,隻剩一句低語回蕩——「非承命者,觸之即墮」。
同時,角落銅鈴晃了一下。地面浮出血色符文,從四面八方朝她腳邊蔓延。
她後退三步,盤膝坐下。閉眼啟動破妄溯源。視野穿透石闆,看到地下埋著一具女屍。她披著聖女帛衣,雙手合攏壓著一本皮質冊子。書脊上有三個字:《歸藏志》。
這本書是心鎖祭品。外人若強行觸動印璽,就會激活死者怨念,引發反噬。
她沒再靠近祭台。而是把手放在兇口,低聲念出一段咒語。這是她在前世夢中學到的安魂調,不知來源,卻記得一字不差。
聲音落了三句,銅鈴停了。血紋慢慢淡去,像水滲進土裡。
她起身,隻取走最邊緣那枚印璽的一角。殘片邊緣鋒利,割破指尖。血滴在台上,立刻被玉石吸幹。
她把殘角收進袖袋,轉身走向側門。
門後是條窄道,越走越低。盡頭有扇鐵門,銹跡斑斑,門縫裡漏出一點光。光很弱,像是油燈將滅未滅。
兩名護衛跪在門前。左邊那個已經死了,頭垂在兇前,手裡還抱著一把劍。右邊這個重傷,腹部包紮的布條浸滿血,呼吸斷斷續續。
他聽見腳步聲,猛地擡頭。看見慕清綰,瞳孔一縮,擡手就要折斷手中鑰匙。
她快步上前,手指點在他手腕穴道。鑰匙掉下來,落在地上發出悶響。
「我不殺將死之人。」她說,「也不奪你忠義。」
那人喘著氣,嘴唇動了動。「總壇……不該被外人踏足……」
她站著沒動。
「聖女……未曾背叛……」他聲音越來越輕,「她隻是……等不到……接班的人……」
話沒說完,頭一歪,不動了。
她蹲下,撿起鑰匙。這是江小魚說過的雙鑰之一,用來打開核心密室。鑰匙通體生鏽,齒痕模糊,但握在手裡能感覺到一股溫意。
她站起身,沒開門。知道裡面可能是禁地,現在不是進入的時候。
回頭對兩名弟子說:「封鎖這條道,標記待查。」
兩人應聲上前,在門框釘上銅牌,寫下時間與編號。
她脫下披風,蓋在死者身上。然後走到牆邊坐下。
鳳冠殘片貼著兇口,還在微微發熱。她閉眼,整理剛才所得:祭台、印璽、《歸藏志》、安魂咒、雙鑰之一。
這些線索連在一起,指向一個她還不清楚的真相。
但她知道,答案就在那扇門後。
她靠牆坐著,呼吸平穩。手指摩挲著袖中的印璽殘角,邊緣劃過指腹留下一道細痕。
血慢慢滲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