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問話，搞不好會給陳翠娥一種心理暗示。

　　陳翠娥也確如寒露所想，以為寒露是想求得一種心理上的解脫，如果老四對她不好，她就可以和這位沈公子在一起了。

　　這個發現讓陳翠娥更糾結了，她自然是希望寒露的日子過得好，可也不能違背良心啊。

　　嘆了口氣，陳翠娥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其實老四對你真的挺好的，每次從鎮上回來，都會偷偷地給你帶些東西，先開始是帶用的，後來都給他奶要去了，後來就給你買吃的，還非要你當著他的面吃完，把老三家的眼氣得不行。」陳翠娥說著頓了一下，其實她自己又何嘗不羨慕。

　　寒露愣住了，那看來沈四對原主是真的不錯。

　　陳翠娥接著道：「老四不愛說話，脾氣卻也不大好，總是不知道怎麼地就生氣了，那時候你挺怕他的，他一生氣，你連他奶都不顧了，眼睛裡就隻有老四。為了這個，他奶以前說了不少難聽的話，但你也沒管，後來有一回實在是難聽，老四說了一句，我媳婦我自己會教，他奶就再也不說了。」

　　陳翠娥說著看了寒露一眼，覺得那時候的寒露和眼前的這位像是兩個人，現在的她，怎麼也不能那麼怕老四，更不能那天怕吳氏。

　　不過話說回頭，若是老四還在，寒露定然不會吃這麼多的苦，又怎會變得如此要強。

　　寒露卻聽出另一個意思，吳氏很怕沈四？

　　所以沈四不是他們撿來的，而是他們之前就知道沈四的身份？我的媽，這膽子也太大了吧，敢藏著王爺家的公子不撒手？

　　那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如果是為了論錢，怎麼著也得和王府交涉一番才行。

　　這件事，恐怕目前也隻有沈老漢和成武王夫婦才知道。

　　「翠娥姐，那他有沒有，有沒有打我？」寒露小聲問道。

　　「打你倒沒有，就是……」陳翠娥瞟了寒露一眼，見她是真的沒記憶，恐怕也不會難過，便道，「罵是會罵幾句的，氣狠了就罵你不長記性，由著別人欺負。」

　　之前陳翠娥還覺得沈四罵得是有些道理的，可這會兒回想起來，卻隻覺得好笑。

　　寒露不聰明還有誰聰明？

　　如果不是寒露，自己恐怕是死都得死在沈家，更別提娘家的哥哥嫂子能像現在一樣，如同貢菩薩一樣貢著自己，一年三節都會給自己送禮來。

　　隻是那會兒有人護著，所以就不想太多而已。

　　「既然知道我老是被人欺負，他還走？」寒露撇了撇嘴，其實是為原主不平。

　　「老四雖然不愛說話，但是個心裡有成算的，這水月灣祖祖輩輩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他也是想找一條出路。」陳翠娥說著又看了寒露一眼，「當然，若是知道你這麼能幹，老四恐怕也不會走，也就不會……」

　　陳翠娥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沈四是死了，可寒露倒越找越好了，這沈司比起來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看她都不記得老四的長相，就知道輕重了。

　　可憐的那已經不在了的人，之前還聽到孩子們叫沈司「爹」，往後誰還記得老四。

　　想到這兒，陳翠娥眼睛都紅了，握著寒露的手道：「寒露啊，老四是不該走，但他也沒有不管你們。我記得他走之前，不知道從哪兒拿來兩百兩銀子回來遞給他爺他奶，說是若你們娘幾個好好的，他日待他功成名就回來，自是全家的好處，若你們娘幾個有個好歹的，誰的因便找誰。」

　　「我當時正打算拎開水進屋，正好聽見了，老四那話說得挺狠的，後來他爺還說，不知道這錢是哪兒來的，是偷的還是借的利滾利，他奶立時將錢收了，說不管怎麼地，老四將錢拿給他們了，就是他們的，其他的則與他們無關。」

　　陳翠娥說起沈老漢和吳氏，心裡都很是不平，哪有這樣對自己兒子的。

　　寒露沒想到竟還有這樣一檔子事兒，難怪得知沈四的死訊，立即將自己娘仨給趕了出來。

　　這隻怕一是擔心那兩百兩銀子的來歷，二是想獨佔那撫恤金。

　　撫恤金的事寒露還是後來才知道，否則當初怎麼著也要找沈老漢和吳氏要一部分回來。

　　不過，按陳翠娥說的來看，沈四對原主還真的是不錯。

　　這讓寒露心裡五味雜陳，她這會兒倒是能確實沈司這個人的人品不論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都是極好的，但這也說明了他對原主的感情應該挺深的。

　　這讓寒露兇口又酸又澀的。

　　陳翠娥看寒露的表情不禁嘆了口氣，正要開口，卻聽到門外傳來沈峭的尖叫聲：「哎呦媽呀，我的老天爺勒，老四，你怎麼……怎麼回來啦？這大白天的，你別嚇人哈，我……我我我，我沒害你媳婦，是爹和娘他們，都是他們做的……你你你，你找他們去……」

　　寒露和陳翠娥頓時面面相覷，這是沈峭過來了，然後看到沈司把他當成鬼？

　　那……沈司之前一直站在門外？剛才的話，他不是都聽見了。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透過窗縫往外看。

　　沈司冷冷地看著沈峭，並沒有說話。

　　沈峭癱坐在地上起不來，哆哆嗦嗦地說：「老四啊，你……你別找我啊，你知道我在家裡說話也，也不算數的，我……我也護不著你媳婦孩子啊，你要不……要不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好不好啊？二哥給你多燒些錢？」

　　陳翠娥見沈峭越說越不像話，嘆了口氣，起身對寒露道：「我出去一下。」

　　寒露點了點頭，但沈峭卻還在念叨：「瞧你這穿的，在那邊應該也不窮，朝廷不會虧待了你們，但你放心，二哥好歹也會表達一點心意，活人的錢我給不了，死人的錢我還是燒得起的。」

　　寒露不禁「撲哧」一聲樂了，這沈峭渣是渣，但屬性還挺可樂的。

　　陳翠娥走出門外，沒好氣地說：「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呢？還不趕緊閉嘴。」

　　剛剛還腿軟的沈峭卻奔過去，一把把陳翠娥拉到了另一邊，然後指著沈司緊張兮兮地小聲道：「你，你沒看看到嗎？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