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蒹葭
沈司歪在書案旁的圈椅上斜視著寒露:「這你還想不出來?」
寒露聽著沈司的語氣是,不就是個鋪子,用得著這麼細細地去琢磨?
越是如此,寒露越是要好好地琢磨一個店名,別人不重視得越發地要重視。
活了兩世寒露都是如此,別人越無所謂,她越把自己看得格外地珍貴,要不自己多可憐。
在紙上寫下幾個字,劃掉,接著又寫下幾個字,繼續劃掉。
看到寒露這個樣子,沈司頗為無語,為了一個賣小菜的店名愁成這樣。
「不如我們想想你這院子的名字。」沈司饒有興緻地說。
「先想店鋪的名字。」寒露眼皮子都沒擡,「我要靠這個養活一大家子人。」
寒露又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最終氣餒的她決定用「飄香居」這個名字。
「和溢香居就隔一個字?」沈司看著寒露。
「嗯,以後我的店鋪乾脆都用香字輩兒,溢香、飄香、引香、聞香、流香……」說著說著,寒露臉上露出喜意,流香居更好哦?
看著紙上的這些「香」,寒露臉上露出一絲屬於富婆的微笑,以後取名字可以隨手拿了,又看了一眼沈司:「你說還有什麼香?我都寫下來。」
「夜香。」沈司脫口而出,說完就別過臉去。
看著沈司微聳的肩膀就知道他在笑,寒露的臉算是徹底黑了。
夜香?難道自己要開賣馬桶的鋪子嗎?
馬桶?做一個現代的馬桶是不是也會有挺多人賣的?
這倒是個點子……不過這不能掩蓋這男人的可惡,寒露重重地擱下筆,轉身就要出門去,懶得和這個人呆在一塊兒,要不然真想揍他一頓。
剛走到門口,便聽到沈司道:「尋香問香印香積香披香,夠不夠?」
這話裡,居然還帶著一絲絲兒的怯意。
寒露回頭看著沈司,心裡莫名顫動,於是又回身坐了下來。
「披香倒是不錯,回頭我的綉莊就叫披香樓。」寒露對此很是滿意。
沈司卻有股無力感,這女人對於錢財的追求真是孜孜不倦,他開始盤點自己有多少私產,回頭總不能比她掙得還少吧。
「給你這院子取個名兒吧。」沈司又道。
寒露好奇地看著沈司,又不是什麼要緊的人物,也不過就是一般的院子,為什麼非得取個名字呢。
「這會兒取了,你往後不管是去府城還是京都置宅子,就都取這個名字,不用再換了。」沈司解釋道。
雖然寒露在縣城買了院子,但不覺得非得在這裡住一輩子,可她不認為非得取個名字,叫寒宅最好,有一種這是我的屋的感覺。
可沈司再三地提,怕是早就想好了吧。
寒露看了沈司一眼,有些遲疑,但還是給個面子問:「你倒是說說看,你想好了什麼名字?」
沈司覺得一眼便被寒露看到了自己所圖,也有些不好意思,可男人終究臉皮厚些,還是說:「叫蒹葭院怎樣?」
「蒹葭?」寒露一點,小心臟又有些控制不住了。
蒹葭原本是蘆葦的意思,但想到那句「蒹葭蒼蒼,白露為霞,所謂依人,在水一方」,她就覺得有些羞澀。
這算是表白嗎?
理智告訴寒露,沈司的表白不是什麼好事,可內心的那種小歡喜,卻又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甚至想起沈司上次說的那句「我會努力喜歡上你的」。
「你覺得好不好?」沈司問道。
「還行吧,和葳蕤倒也算對得上。」寒露故作平淡地說。
「行,那以後這邊就叫蒹葭院了。」沈司臉上的笑意看著不大明顯,但整個人給人一種暖意融融的感覺。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寒露覺得自己好像不那麼冷了。
「娘子!」懷揚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寒露撐開窗子,正好看到懷揚穿過月亮門。
「怎麼啦?」寒露知道懷揚不是那種一驚一乍的性子。
「齊大奶奶說要見您。」懷揚跳過來站在窗口邊兒上,卻瞟見沈司也坐在一邊兒,嚇得又往後退了幾步。
寒露就不明白了,懷揚和沈良這些人為什麼那麼怕沈司。
「在哪兒見?」寒露算了一下,齊家大少奶奶張氏現在也八個月的身孕了吧。
「齊家的車就在我們家後面停著呢,請娘子到馬車上詳談。」懷揚說著又瞟了沈司一眼,果然黑臉了。
寒露想了一下,對懷揚道:「你去,告訴齊大奶奶,我與沈家已經沒有任何關係,和她也不是親戚了,所以也沒什麼要和她說的,她現在月份大了,好好兒地養胎最好。」
「哦,好的娘子。」懷揚說完就趕緊溜了。
沈司的臉色這才好些,但這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自己變得好像是深宅裡的婦人,每天就盼著寒露回來,等她回來了,又不想讓她走。
這種感覺讓沈司很是無奈,卻又不想改變,很是奇妙。
於是寒露回過頭來的時候,便見沈司又臭著一張臉。
這又是怎麼啦?男人心竟也如海底針。
寒露不理沈司,見紙還有多的,於是將寫著那些香的裁下來收起來,剩下的用來練字。
練字多好,又文藝,又靜心,隻是一個字還沒寫完,某人便道:「我從來沒見過這麼醜的字。」
寒露手裡的筆一抖,重重地落到了紙上,那個字變得更醜了,擡頭冷冷地看了沈司一眼:「現在見過更醜的字了嗎?」
沈司抿了抿嘴唇,覺得自己好像是說錯了什麼話了,可自己明明是實話實說啊。
「我來給你寫個字看看。」沈司決定將功補過。
「我不想練字了,我想作畫。」寒露坐到書案的另一邊,拿起了畫筆。
寒露不配合,沈司的筆僵了僵,最終還是有紙上落下兩個字「蒹葭」。
不得不承認,沈司的字寫得是真正好,這若在現代開個書法培訓班,定是火爆。
於是這倆人一個寫字一個畫畫,倒也別有一番歲月靜好的意味。
可就在天色漸晚,寒露正準備停手的時候,卻聽到懷揚急促的聲音:「娘子不好了,齊家派人來說,齊大奶奶肚子痛,說是吃了溢香居點心的原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