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覺得寒露對壽嬤嬤的懲罰過輕，但欣悅對寒露的信任一向是盲目的，不解之後，她告訴自己：娘子是個有成算的人。

　　這麼一想，欣悅便踏實了。

　　直到紅裳那一闆子下去，壽嬤嬤那能把膽小的當場嚇暈過去的慘叫響起，欣悅才知道，為什麼隻打三闆子。

　　娘子，果然是有成算的人，誰也別想欺她。

　　紅裳的力氣有多大，沒人知道。隻是她第二闆子下去，壽嬤嬤就直接暈了過去。

　　即使這樣，第三闆子紅裳依舊面不改心不跳地拍了下去，這一次很沉悶，就像是打在破布袋子上面一般。

　　可越是如此，越叫人害怕。

　　據說，現場的人此後總有半年的時間是頂著黑青圈的，因為夜夜失眠。

　　壽嬤嬤是被擡回青松堂的，還是紅裳送回去的，半點兒面子也沒留。

　　紅裳當然沒資格見沈老夫人，但是話卻留下了。

　　「老夫人，我們郡王妃說了，棲鳳堂不是菜園門子，一個老婆子竟敢闖進去呼三喝四的，就替老夫人教訓教訓。我們郡王妃還說了，雖然這婆子沒規矩，但她已替您教訓過了，求您留她一條性命，就算是積福了。」

　　據說，沈老夫人聽了當時就氣得就要請太醫。

　　後來被成武王妃制止了，這樣的事請太醫，還要不要臉？到街面上請個醫館的大夫就好了。

　　寒露聽了之後，搖頭嘆道：「多年的貼身嬤嬤居然是這樣的人，難怪老夫人能氣成這樣，早知道，就不該如此輕易饒了她。」

　　這話說出去，倒沒人懷疑的。

　　畢竟，隻是打了三闆子嘛。

　　送走了壽嬤嬤，寒露才沉下心來，想一下周紅綾的事。

　　寒露其實並沒有在壽嬤嬤面前表現得那般坦然。

　　在坤寧宮的時候，寒露的確是因為沈歌而對周紅綾很是不喜，甚至還想著小小地懲罰她一下，免得她以後還盯著沈歌。

　　防人之心不可無！自己就算是當娘的，也不可能永遠護著女兒。

　　可周紅綾竟就這樣沒了，而且還是馮雪茹親手捂死的，這事兒寒露都覺得不知該如何去想才好。

　　說和自己有關係，似乎也有，如果自己和沈歌都忍了，或許周紅綾現在還繼續生龍活虎的。

　　可憑什麼要忍呢？

　　周紅綾這次可是毫無道理地上來就動手，這次忍了，下次她隻會變本加厲，甚至有可能出現沈歌說的那種不堪設想的局面，這是寒露不能接受的。

　　便是沈歌沒動手，她也要動手的，隻是方式不同罷了。

　　事情已經出了，究竟該怎麼做，寒露目前也有些迷糊，但無論如何不能是在沈老夫人的教訓下去宮裡請罪，更不能由著沈老夫人捆著送到宮裡。

　　「娘子，祿嬤嬤那些人該怎麼處置？」欣悅在寒露耳邊小聲問道。

　　寒露回過神來，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她可不想被祿嬤嬤這樣的人給髒了屋子。

　　走到門外，已是午後時分。

　　陽光給棲鳳堂染上了一層微微的金黃，若在平日裡便是溫暖燦爛。

　　可今日照在那一群面無人色的丫環婆子的臉上，怎麼瞧著，都慘兮兮的。

　　寒露瞟了一眼跪了大半院子的婆子和丫環，點了點頭：「很好！」

　　人多好，人越多清理得越乾淨。

　　近身的幾個人聽了心頭一凜，但又莫名地有些興奮。

　　欣悅指使兩個小丫環擡來一把黃花梨的椅子放在廊下，又鋪上了錦墊，這才請寒露落坐。

　　待寒露坐穩了，欣悅才上前一步朗聲道：「都跪好了，郡王妃有話要問。」

　　這些丫環和婆子已經跪了一個多時辰，有些人都快趴地上了。欣悅這一聲下去，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身子。

　　寒露不由得點了點頭，欣悅越來越有樣子了。

　　看了眼跪在最前面的祿嬤嬤，寒露才問：「為何要圍棲鳳堂。」

　　這話沒有指定問誰，因此四周頓時一寂。

　　但很快，便有人急急地說：「郡王妃，是……是祿嬤嬤讓我們來的，我們以為來幫忙做事的呢。」

　　這一句話說完，立即得到了許多人的附合。

　　寒露不禁嘲諷一笑，這是她早料到的結果。

　　能送到楚郡王府來，不過是利益趨使，有幾個是真的忠心。

　　那頂頂忠心的也不會在那個時候送到楚郡王府，等自己進京後再想送進來，卻隻能幹些打雜的事兒，那便捨不得了。

　　有這個時代，略微有些腦子的都知道，一個忠心的下人，有的時候比自己的至親都重要。

　　因此，這些原本就被捨棄了的人，眼看著祿嬤嬤扛不住了，落井下石的不要太多。

　　「祿嬤嬤，她們說的可是真的？」欣悅厲聲問道。

　　祿嬤嬤這會兒想否認也否認不了，隻要她一開口，立即便會有人反駁她。

　　因此，祿嬤嬤也隻不過緊緊地抿著嘴。

　　「不說話，那就是承認了。」寒露一笑，「沒想到我楚郡王府還有這等吃裡扒外的東西，該怎麼罰呢？」

　　「郡王妃，壽嬤嬤那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才輕饒的。至於祿嬤嬤，她是咱們郡王府的人，斷斷輕饒不得。」海嬤嬤上前一步道。

　　祿嬤嬤不成了，後宅的下人中，自然海嬤嬤成了主事之人，這話她自然說得。

　　「嗯，海嬤嬤說得在理。」寒露沖海嬤嬤讚許的點了點頭。

　　跪著的那些人原本挺直的腰身，聽了這話又塌了下去。

　　這回不是累的，而是嚇的。

　　壽嬤嬤是怎麼擡回成武王府的，所有人都看在眼裡，這還算是輕的？

　　比壽嬤嬤更重，那不是連命都沒有了。

　　祿嬤嬤再也穩不住了，白著一張臉盯著寒露道：「郡王妃，老奴是老夫人送來的人。」

　　寒露「嗯」了一聲，反問道：「那又如何？」

　　祿嬤嬤以為寒露真的不明白，回道：「長輩的人，便是貓兒狗兒都得給些臉面，您……您若對我下了狠手，滿京都的人都會議論您，不……會議論縣主和兩位公子的。」

　　祿嬤嬤知道寒露沒多在乎自己的名聲，因此把沈歌和沈清、沈澈拉了進來。

　　祿嬤嬤光顧著自救，而忽略了寒露臉上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