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沖著成武王妃點了點頭，對沈司道：「郡王，您隨我來，我有話跟您細說。」

　　成武王妃趕緊鬆開沈司的胳膊，並推著他道：「你快去，聽寒露跟你好好說說。」

　　兩人走到了一邊，沈老夫人瞟了一眼，冷聲道：「你瞧瞧，兒子找是找回來了，但還是你的兒子嗎？他媳婦說的比誰都管用。」

　　這話哪個聽娘的聽了都會很紮心，成武王妃心再大，聽著也不大舒服。

　　但又有什麼辦法，作為母親，她沒有教養這個兒子，自然也不能指望他有多乖順，能像現在這樣就頂不錯了。

　　「你呀，就是個不會想事的。」沈老夫人再次道，「要我說，還是自己養出來的孩子貼心，昨日聽說峪兒為了你的病，給你請了一尊玉佛，這才是真正暖人心的幺兒。」

　　成武王妃嘴唇動了動，沈峪的做法她當然喜歡，可沈司他們是知道自己中了毒，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畢竟至今還不知道這毒是誰下的，再說成武王妃也不確定如果自己真病了，這個四兒能為自己做些什麼，她完全猜不到。

　　這一切都是因為孩子當初事帶走了……念及此，成武王妃的眼中不由得露出濃重的悲涼之情。

　　沈老夫人見了，輕聲一笑，湊近成武王妃道：「放心吧，隻要你這兒媳出了王府，兒子自然也是你的，隻是你得想辦法留住他才行。」

　　這麼明顯的挑撥離間，成武王妃哪裡能不明白。

　　「老夫人，人常說『不聾不啞不做家翁』，您可倒好，竟盼著孫子孫婿一家離。老夫人我勸您啊，年歲大了就好好兒地養著，心操多了對身子不好。」

　　成武王妃的一席話，氣得沈老夫人的嘴唇都抖了起來，這個不識擡舉的東西！

　　「老夫人，您身子不適麼？」初晴扶住沈老夫人輕聲問道。

　　剛才沈老夫人離得近，成武王妃就著她的話頭說的，因此她二人的對話誰也沒聽見。

　　「老夫人如果身子不適，不如先回去歇著？」成武王妃看著沈老夫人道。

　　「不用！我無事！」沈老夫人的聲音零碎得不像樣子。

　　別說初晴，連福嬤嬤也極為擔心。

　　但在這一刻，福嬤嬤也明白了一個事實，就是老夫人真的老了。

　　或者說，即使沈老夫人還有很多年好活，但這個家也不由她來當。

　　今日，恐怕是最後一次了。

　　那往後呢？福嬤嬤有些迷茫，沒有了老夫人，她們這些人該怎麼辦？

　　而寒露那邊的談判則進行得也較為艱難。

　　「我這次去隻是權宜之計，不會很久的。」

　　「不行！」

　　「我隻需要去住些日子，就會讓沈老夫人永遠都閉嘴。」

　　「我現在就能讓她閉嘴。」

　　「不是，你……你不能太過份，她畢竟是你祖母，傳出去不好聽。」

　　「我可以做到悄無聲息。」

　　「沈司，你可以狠，但她犯不著你這樣做，她不值得。」

　　「她惹了你，就犯得著。」

　　「女人的事情，讓女人自己來處理好不好？」

　　「不好！」

　　寒露看著沈司，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不聽話呢。

　　「如果對我有好處呢？」寒露又問。

　　「不……」沈司剛要出言反對，又一頓，反問，「什麼好處？」

　　寒露鬆了口氣，原來是要走這個方向的。

　　「我想去玄清觀。」寒露看著沈司道。

　　沈司定了定地看著寒露，半晌之後才問：「你是想藉此為難老夫人？」

　　「不，我是真的想去玄清觀。」寒露搖頭道，然後拉著沈司的衣袖，「所以，你得幫我。」

　　沈司這次沒再遲疑，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兩人終於達成一緻意見，走到沈老夫人面前。

　　「想好了？」沈老夫人隻看著寒露，懶得去招惹沈司。

　　「想好了。」寒露笑看著沈老夫人，「但我還有一件事，老夫人答應了才行。」

　　「快說。」沈老夫人一臉警惕地看著寒露。

　　「也不難的！」寒露聲音溫和地說，「這次是老夫人讓我離開沈家的，若老夫人改變了主意，可得親自去迎！」

　　滿院子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還想著回來？還要老夫人親自去迎？

　　郡王妃是不是太過憤怒，得了失心瘋？

　　連成武王妃都覺得寒露怕是太難過了，所以說胡話，要不就是為了給自己留一絲顏面。

　　沈老夫人先是一愣，繼而大笑，接著道：「行行行，若你再回沈家，我便敲鑼打鼓擡著八擡大轎親自去迎你。」

　　「但願老夫人不要忘了自己說的話。」寒露說著環視了一下四周道，「便是忘了也無事，這麼多主子和下人，總會有人記性好。」

　　「你放心好了。說吧，要去哪兒清修。」沈老夫人有些不耐煩了。

　　寒露也不再賣關子，櫻唇輕啟，吐了三個字：「玄清觀。」

　　這三個字一說出來，四周頓時落針可聞。

　　這真是瘋了，居然想去玄清觀？

　　玄清觀滿京都誰不知道，這是上清長公主修行的地方，佔了整整一個山頭，那山頭也因此改為玄清峰。

　　上清公主是先帝的長女，今上也要叫一聲皇姐，那可是大明最尊貴的公主，別說去玄清觀裡清修了，便是在玄清峰下溜一圈都是不成的。

　　「寒氏，你若不想去清修便直說，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何必要用去玄清觀來為難人。」沈老夫人冷著臉道。

　　去玄清觀清修？美得你！

　　這「別的辦法」誰都懂，不是和離便是休棄。

　　但大家猜應該是和離，畢竟看郡王的態度，也不可能休棄，再說還有三個孩子呢。

　　可就在這時，沈司卻道：「我來辦，不麻煩你。」

　　沈老夫人忍不住擡起頭來死死地盯著沈司，他來辦？如果能去玄清觀修行，那為什麼要讓寒露去。

　　這時，沈老夫人瞟了一眼寒露，捕捉住了她眼底的嘲諷一笑，頓時明白過來了。

　　這倆人之前肯定是商量著怎麼全身而退，他們就是想借著玄清觀來嚇唬自己。

　　真是做夢！沈老夫人暗道，若真的被你們三言兩語便糊弄了，我這幾十年不是白活。

　　這麼一想，沈老夫人不禁鎮定了下來，臉上反而多了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