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是我二叔欠了別人四十兩銀子，我爺就把家裡的這五畝地還有糧食都賣了，給我二叔還債。」

　　葉珠正愁事情鬧不大，見有人問，立馬就說了出來。

　　「老天爺！你爺瘋了吧，地賣了你家吃啥，你二叔真是個敗家子，我也要有這麼一個兒子，早打死了！」

　　張嫂子那大嗓門想不聽到都難。

　　「爹，你不是在家裡說過不賣地，咱們家總共就十畝地，為了給二哥還債，你把家裡五畝地都賣了，還有家裡的糧食你也賣了！」

　　「為了我二哥這個不成器的。你是想讓全家人都餓死！這日子我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我要分家，現在就分，我可不想我媳婦兒孩子跟著我被活活餓死！」

　　葉富貴紅著臉，這些話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死死盯著葉滿倉以及旁邊閃躲著一聲不吭得葉成才。

　　「對，我三叔說得對，我們家也要分家，不能被我二叔這個廢物給連累了，我現在就去喊村長叔過來。」

　　葉珠等的就是現在，一溜煙往村子裡跑去，卻發現村長已經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周武剛才也已經聽村民說了葉家的事情，此刻一張臉陰沉著。

　　一個村子幾十戶人家，就他們家天天麻煩不斷。

　　「葉叔，你怎麼這麼糊塗，這地可是咱們莊戶人家的命根子，你咋能賣了一半給成才去填窟窿，你讓老大和老三這兩家子人怎麼活？」

　　葉滿倉佝僂著背站在那裡一言不發，整個人瞬間像是蒼老了十歲。

　　他能有什麼辦法，總不能眼看著二兒子去坐牢，他的大孫子還要考科舉，光耀老葉家的門楣。

　　「村長，我現在就要求我爹把家給分了，我們家分家文書也已經寫好你也是知道的。本來我爹說要等到秋收過後才正式分。」

　　「大家都看看！現在這還沒怎麼樣呢，五畝地已經賣了，就為了我二哥。這要等到秋收，少不得家裡連一畝地都沒有，我是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葉富貴現在也不管那麼多了，就算別人說他不孝他也不在乎，孝不孝的，也就是個名聲，還能比吃飽有命更重要？」

　　周武嘆了一口氣，從懷中把當初葉家的分家文書給拿了出來。

　　「當初你們家說好的，每個兄弟兩畝地，剩下四畝給你爹娘做養老，現在賣了五畝隻剩下五畝，你們這要怎麼分？」

　　圍觀的村民看向葉滿倉的眼神都帶著鄙夷，就沒見過這麼偏心的。

　　「富貴，爹這麼做也是有苦衷的，咱們回家再說好不好？」

　　這個窟窿他是想過讓老大還的，沒想過讓老三背。老三怎麼就不能理解他。

　　「爹你也別怪兒子不孝，實在是你太偏心了。二哥得了五畝地，你就要也給我五畝地，我就還認你和爹娘，以後該孝敬你們的，該養老的我都認！」

　　「如若是你還要偏我二哥，那就別怪我跟你斷親。實在不行咱們就上縣衙，正好說一說我二哥那四十兩的外債是怎麼來的！」

　　葉富貴撲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雙目通紅，拳頭緊握。

　　「老三，你這是要逼死爹娘不成！去了縣衙，我家耀祖還怎麼去考科舉，怎麼給咱老葉家改換門庭，你是要毀了咱們葉家。你不孝！」

　　都這個時候了，葉成才還沒反省自己的錯誤，認為是這個三弟無理取鬧。還好意思大言不慚指責別人。

　　「呸，狗東西！到底誰不孝！為了你那點子破事，賣了家裡一半的田地，你怎麼好意思在這裡教訓我！」

　　葉富貴猛的站起身，一把薅住葉成才的衣領，狠狠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臉上。

　　葉成才這些年都在鎮上，體力自然不如年輕還幹農活的葉富貴。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別打了！成才。富貴，你們可是親兄弟！這是要把娘給氣死嗎？老天爺啊！」

　　馮金梅也顧不得哭嚎了，爬到兩個兒子跟前就要拉架。

　　「爺，難道我爹就不是你兒子了，你這給了我二叔五畝地，三叔也要五畝地，家裡的宅子也都平分了他們兩人，那我們咋辦？我爹咋辦？我爹難道真是我奶偷漢子養的，你怎麼這麼狠的心呀！」

　　葉珠說完咧著嘴，就開始嚎啕大哭。她的嗓門大，一時間全場都是她的哭聲，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周圍人的議論聲更大了。葉鐵牛平時在家那是真的跟牛一樣，幹得最多吃得最少。

　　如今分家業，葉老頭居然一點兒財產也不想給老大留，這不是要把人給逼死嗎？

　　「你個畜生，賠錢貨！你趕緊給我閉嘴。你爹沒有兒子這家裡的地分給他，遲早還不是要便宜了外人。這些都怪你娘，生不齣兒子，怪不到我們身上！」

　　馮金梅恨不得撕爛這個孫女的嘴。

　　葉滿倉此刻也恨毒了這個傻孫女，要不是她，家裡怎麼可能淪落到這個地步，都是他她這個掃把星。

　　葉鐵牛聽到老娘誅心的這些話，堂堂七尺男兒，差點落下淚。

　　他為這個家裡付出了這麼多，沒成想居然要被掃地出門。還往他心口捅刀子。

　　「爹，娘，你，你們這是要我凈身出戶。」

　　葉鐵牛聲音顫抖，撲通一下跪在了葉滿倉和馮金梅跟前。

　　「老大，你也別怪爹，咱們家這地說什麼也不能落到外人手裡。我也老了，沒能力供養你們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再說你隻有胖丫這麼一個閨女，要了地也沒用。」

　　「你要是還有孝心，想跟著爹娘過，那就好好的幹活，別再提分家的事，咱們還是一家人。你要是執意跟我斷親，那就按照契書上寫的。」

　　「你帶著媳婦兒和閨女出去單過，以後你不用養活我跟你娘，隻逢年過節給我們些孝敬就行了，全憑你自己心意！爹實在是沒能力。」

　　葉滿倉隻覺得天旋地轉，腦子裡亂糟糟的一片空白。

　　他葉滿倉還是不想放這個大兒子走，可是現在又被逼得沒辦法。隻能賭老大不敢凈身出戶。

　　他們一家三口沒有銀子，沒有糧食，沒有地，連個房子都沒有，他就不信他會答應斷親。

　　葉鐵牛眼眶憋得通紅，喉嚨堵的難受，噎的他五臟六腑都跟難受。

　　強忍住裡面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然後重重在地下磕了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