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人贓並獲
看見大郎真的躥進屋裡,圍觀的人群又議論開了,有人說「這狗還真通人性」,有人問「能行嗎,這又不是警犬」,還有人小聲嘀咕「要是真找出來了,這可難看了」,還有人嘀咕著,「誰知道呢,放條狗進去,說不準的事兒」。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往那扇門裡看,大半夜的,也不困了,一個個的眼睛睜得銅鈴一樣,像一群等著看戲的觀眾,幕布剛剛拉開,演員已經上了台,就等著好戲開場了。
周衍繞著牽狗繩,一圈一圈的纏在手指上。許漾轉頭看了他一眼,周衍對她扯出一個大大的笑來,一臉的自信。
安安看著大郎跑遠了,小手朝著大郎消失的方向伸著,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狗狗,狗狗跑了。」
許漾在安安耳邊「噓」了一聲,溫聲勸他:「嗯,大郎去找東西去了,安安安靜地等等好嗎?」
安安就不說話了,安靜地窩在許漾的懷裡。
大郎躥進王家門檻的時候,像一陣無聲的風,四條腿倒騰得飛快,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它的脊背壓得很低,鼻子幾乎貼著地面,從門口一路嗅進去,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它先是在門口處轉了一圈。那裡有幾雙鞋,大人的、孩子的,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鞋底帶著外面踩回來的泥土和灰塵。大郎的鼻子從鞋面上掃過去,沒停,繼續往裡面走。然後是客廳。一張方桌,幾張椅子,桌上擱著沒收拾的半碗剩菜,碰了瓷的搪瓷缸子。大郎的鼻子從桌腿邊擦過,從闆凳腿間穿過,它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又低下去,往沙發的方向去了。
老式木頭沙發上鋪著磨得發亮的坐墊。大郎的前爪搭上去,鼻子探進坐墊的縫隙裡,鼻尖翕動幾下又縮回來。沒什麼收穫,它從沙發上跳下來,沒有停留,繼續往裡面跑去,爪子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眾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扇門,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耳朵都豎著,聽著裡面的動靜。偶爾一聲輕微的哼唧聲,都能引起一陣騷動。
昏黃的走廊燈照著王小娟越來越白的臉色,整個人像一棵被大風吹折了的小樹,搖搖欲墜。她的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節都泛了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李大梅大半夜的被人欺負上門來,心情本來就不好,她坐在門口,狼狽的樣子被十幾雙眼睛盯著,心裡那火蹭的竄老高。見著王小娟這瘟雞樣子,縮著脖子,垂著腦袋,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利索。再看看對面周家那個耀武揚威的周茜,叉著腰,昂著下巴,活像一隻鬥勝了的小公雞。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在王小娟胳膊上擰了一下。
王小娟抖了下身子,眼淚嘩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滴下去。
王振興看著妹妹被他媽擰,抿著唇,伸手將她拉到遠離李大梅的地方站著。
王家卧房都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剛好夠大郎的身子擠進去。屋子裡開著燈,一張單人床靠著牆,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枕頭癟癟的。窗戶邊上放著一張缺角的桌子,桌面上擱著一面小圓鏡、一把斷齒的梳子。大郎在裡面轉了一圈,徑直走向了那張床。
它的前爪搭上床沿,身子直立起來,鼻子探進枕頭底下嗅了嗅,又縮回來。它從床上跳下來,鼻子貼著鋪沿,一點一點地往後挪。
忽然,它的腳步停了。
大郎的嘴筒子在褥子和床闆間反覆地嗅,鼻尖翕動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它低下頭,把嘴筒子更深地探進褥子底下,前爪在褥子邊緣扒拉了兩下。褥子被掀開一角,一個小小的,金黃色的東西露了出來。
大郎低下頭,含住那隻鐲子,它叼著那隻金鐲子,從王小娟的房間裡跑了出來。
「噠噠噠——」
「出來了,出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像一把剪刀劃破了走廊裡的寧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門口。
「喲,嘴裡叼的什麼?」
「真找著了?」
「這下有好戲看咯。」
人群騷動,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有人往前擠,想看得更清楚些,有人踮起腳尖,有人伸長脖子。
而,王小娟的臉瞬間慘白,聽著大郎的腳步聲像是黑白無常來索命,她手腳冰冷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裡,天靈蓋都冒著涼氣兒,她嘴唇顫顫,恨不得現在暈死過去。
大郎穿過王家人直奔周衍而去。它跑到周衍跟前,停下來,低頭把嘴裡的東西輕輕一吐。
「叮鈴」一聲,金鐲子掉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大郎蹲坐在周衍腳邊,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嘴巴張著,舌頭伸在外面,哈哧哈哧地喘著氣,眼睛亮亮地看著周衍,像是在說:我找到了,快誇我。
周衍摸了摸大郎的腦袋,撓撓它的下巴,「做得好大郎,回去給你吃雞腿。」他擡起頭,得意地看向臉色發青的王振興,「這你怎麼說?」
人贓俱獲,抵賴不了,誰說謊誰欺負人一目了然。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像炸開了鍋。
「還真是她拿的啊。」
「天哪,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
「瞧瞧那鐲子,金的,值不少錢呢!」
「這孩子平時看著挺老實的,怎麼做出這種事來?」
「誰說不是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別是她媽教的,平時就愛佔小便宜。」
質疑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一波接一波,把王家母子幾人淹得嚴嚴實實。
王振興無言以對,脖子僵硬地轉過去,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話來,「娟兒,你拿了?」
他仍是不可置信,自家妹妹一直老實,怎麼會膽大包天的去偷人家的金鐲子?!他盯著王小娟那張布滿了淚珠的慘白小臉,像是想從上面找出一絲一毫「這不是真的」的證據。可他找不到。大郎叼出來的那隻金鐲子還躺在地上,黃澄澄的,亮得刺眼。
王小娟淚眼婆娑,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抽噎得幾乎要厥過去,「我,我就想戴著玩兒玩兒,明天,明天就還給他,我隻是想玩玩的,我沒想偷,我真的沒想偷的。」
李大梅一個巴掌甩了上去,厲聲嘶吼著:「玩玩玩,你怎麼不去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