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體恤
麵攤老闆的手藝確實名不虛傳。許漾挑起一筷子麵條,那手工抻拉的麵條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黃色光澤,咬下去勁道十足,帶著小麥最原始的香氣。骨湯濃郁醇厚,鮮香味美,表面浮著一點兒的油花,喝下去的時候從喉嚨暖到胃裡,讓人忍不住想再喝一口。
周劭飯量大,一碗吃完又叫了一碗,連幹了兩碗面才算是吃了個肚飽。他吃完將安安交給許漾,自己先跑去外面將之前自己買的幾大包菜拿回來,他租了了一輛人力三輪車,東西太多了,光是他們幾個恐怕是拿不完。
周劭一邊往車上裝許漾他們的戰利品一邊囑咐道:「我帶著周茜跟三輪車回去,你抱著安安帶著林郁和林暖坐公交回去。」
許漾擦了擦嘴,「行。」
周茜還要繼續吃,被周劭拎著後脖頸帶走了。
許漾回到家,周劭也已經到家了,客廳裡堆積著大包小包,周茜正坐在衣服堆裡一件一件往身上比劃。周劭正蹲在廚房裡將買來的魚蝦放進水盆裡養著,蔬菜和肉也都放到各自的地方存放好。
「回來了。」周劭從廚房裡走出來,上前接過許漾懷裡的安安,另一隻手自然地扶住她的後腰,把人往餐桌邊帶,「給你晾了水,喝點兒,歇歇吧。」
許漾癱坐在椅子上,這才感覺到雙腿酸軟得厲害。
周劭熟練地給安安換尿布,雙握慣了鋼槍的大手,如今擺弄起嬰兒細軟的四肢來格外靈巧。
「我家安安現在沉得像個小秤砣。」許漾捶了捶酸澀的手臂,目光落在周劭懷裡手舞足蹈的小傢夥身上,安安被周劭伺候的舒服極了,咧開嘴巴露出一個無齒的笑容。
許漾跟著笑了起來,「我得加緊時間鍛煉了,再過一段時間,我家安安長大了,我可不能給我家安安拖後腿。」
周劭轉過頭,眉眼間漾開溫柔笑意:「你這才生產多久,別急著鍛煉,我訂了輛嬰兒推車,過兩天就好了,你抱不動的時候就把安安放到推車裡。」
許漾心頭一暖,雖然沒指望著她這個合作丈夫真正做到恩愛夫妻的那種體貼,但周劭能細心的注意到她剛出月子沒幾個月這一點,許漾也領情。
「多謝周營長體恤,。」她眼尾彎起淺淺的弧度,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那我可得投桃報李,今晚我下廚給周營長添菜。」
做的好許漾也不吝嗇於指出來,多給正向反饋人家才能更有動力去做你想要的事情,不就是說幾句好話的事兒嗎,橫豎說好話又不要本錢,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劃算。況且她做老闆的時候說慣了,她許漾最擅長的就是把這虛情假意說得情真意切。
周劭被許漾這一番話,心裡也覺得熱乎乎的,給安安包尿布的手都不由的輕柔了許多。「應該的,安安也是我的孩子。」
「可不是誰都能像周營長這樣體貼。」許漾的好話不要錢的往周劭身上砸,「有些男人大男子主義,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更別提將妻子的辛苦看在眼裡的。像你這樣既帶得了兵,又顧得了家的男人可不多見。」
她目光落在周劭熟練的動作上,「安安有你這樣的父親做榜樣,將來一定會長成頂好的男生。」
周劭被許漾說的耳尖竟有些發燙,他擺擺手,「我這不算什麼。」
「要我說啊,咱們軍區就該讓你開個模範丈夫培訓班,讓那些大男子主義的都來學學,什麼才叫真男人的擔當。要是別家男人也像你這麼體貼妻子照顧家庭,就不會有這麼多怨偶了。」
周劭的嘴角是壓也壓不下。
「嘖,肉麻。」周茜做了個誇張的哆嗦動作,她摸到端坐在沙發上的林暖旁邊,她瞥向周劭和許漾,壓低聲音,「你說她咋就這麼能說?她這說的是老周嗎?」周茜眼看著周劭脖頸越來越紅不解的嘀咕道:「許女士這嘴是抹了辣椒還是咋地?把老周都誇紅溫了。」
林暖沒有回答,目光在許漾含笑的眉眼和周劭柔和下來的輪廓間來回遊移,一點點將許漾的話記在心裡,又過了兩遍。
「算了,算了。」周茜突然擺擺手,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樣,「反正老周愛聽。」
許漾把周劭哄得飄飄忽忽的帶著安安去睡覺了,卷了捲袖子,將今天買的衣裳都打開攤在客廳裡。
「周茜,你這堆牛仔褲好多你都不能穿。」許漾舉起一條肥大的褲子說道。
周茜一聽這話,立刻像隻護食的小狗般撲到那堆牛仔褲上,生怕許漾把她的牛仔褲給要走了,連忙道:「等我長到一米八就能穿了!」
許漾拎起一條褲腰能裝下兩個周茜的牛仔褲,在她身前比了比,「你長大也穿不了,你看看,男式大碼。」
「那,那我可以改小!」周茜突然靈光一現.
周茜翻了個白眼,「這衣裳賣的就是個時興,等你能穿的時候這款式版型早就過時了。」她將牛仔褲按照款式和型號擺好,將周茜不能穿的撿了出來,「建議你低價賣出去,也能換點兒零花錢。」
「賣出去?」周茜撓了撓頭,她沒做過這事兒。
許漾支招,「你找個硬紙闆,在上面寫上『香江風牛仔褲,十五塊一條,不議價,不退換』,明天放學去家屬院門口擺攤。」
「你自己賣的錢都歸你,我和你爸不要你的錢。」
「真的!」周茜眼睛唰地亮了,看著地上的這一堆牛仔褲就像是看和聚寶盆一樣,「我疊好了,你們可都不許碰。」周茜兇巴巴地瞪向林郁和林暖,連鼻尖上的小雀斑都透著警惕。
許漾不再管周茜,轉頭去料理自己新買的衣裳。她將買的新衣服全都過了一遍水,叫來林郁這個勁兒大的給擰乾,少年單薄的身闆意外地有力氣,手指骨節發白地絞著濕衣服,水珠「嘩啦啦」砸在盆裡了,泛起白沫
三樓的穿堂風掠過陽台,輕薄的衣料像彩旗般獵獵作響,太陽下山的時候,陽台上的衣物都已經晾乾了。許漾把晾乾的衣物一件件收進來,陽光的味道還留在棉布纖維裡。
許漾將給周衍買的衣服疊好裝進一個袋子裡,又包了一些今天買的糕點和肉菜,她叫來周茜和林郁。
「小蘑菇,你陪著周茜一起去餘家走一趟,給周衍送換洗衣物,順便把這些吃的給餘贊家。」許漾將東西交給林郁提著。
少年默默點頭,新換的藏藍襯衫襯得他越發清瘦,袖口卻短了一截,去年的衣裳已經不合身了。
「幹嘛?」周茜踏著拖鞋不情不願的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去給你哥送東西,馬上五一假期了,問問他什麼時候回家。」許漾往周茜手裡塞了一條魚,伸手扶著她的肩膀往門口推。
「傻蛋不回來也挺好的。」周茜嘟了嘟嘴,不情不願的往外走,「你那個酥糖......」周茜的眼睛往客廳櫃子上的鐵盒上瞟。
許漾從鐵皮盒裡抓了把糖塞進她兜裡:「走吧,走吧,天黑了別亂跑,一會兒回來吃飯。」
周茜一聽吃的就幹勁兒十足,她換了鞋子就往外沖,將林郁撞了一個趔趄。林郁站穩身子,默默的跟在後面。暮色漸濃,兩個身影在樓道裡拉出長長的影子。周茜嘰嘰喳喳的抱怨聲漸漸遠去:「快走,快走,哎喲,這該死的破爛兒......」
許漾站在窗前,看著他們穿過家屬院。周茜走兩步就要穩住自己的手,等活蹦亂跳的魚安靜下來後伸手重重的拍在魚身上大聲的訓斥著,活像隻笨手笨腳的小貓,林郁始終落後半步,手裡沉甸甸的袋子勒得他手指發白,他默不吭聲的低垂著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