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李大梅
正常的茶水清透中帶著一股茶葉的香味兒,可這碗茶水不僅寡淡的幾乎沒有茶葉的味道,還隱隱約約的透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兒。
許漾不動聲色地擡眼一瞧,零碎的幾根茶梗躺在搪瓷缸底,磕磣的令人心慌。
王建軍也喝了出來,他嚴厲的目光就刀子一般射向了站在一旁的李大梅,這明顯不是他說的那罐茶葉,而是之前稱的用來煮茶葉蛋的散茶葉,之前放在廚房裡頭不小心沾了水發黴了,後來被李大梅重新曬乾收起來了。
李大梅有些心虛,她目光閃躲,根本不敢看王建軍的目光,索性垂下了頭。
王建軍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將許漾和周劭手中的搪瓷缸子拿到了茶盤上,他端著茶盤站起身,「這茶葉孩他媽不知道放那兒,拿錯了,我給你們換一下。」他黝黑的臉龐漲得通紅,實在是覺得丟臉。
許漾和周劭對視一眼,周劭伸手拉住王建軍,「哎,不用換,咱們這些大老粗哪兒喝的慣茶葉呢,還是涼水解渴,我就愛喝這涼水。」
「營長,不,我......」王建軍還是想要重新換茶葉再泡一杯茶,怎麼也得把這場面給圓過去。
周劭卻伸手將他摁下,拿起自己的那杯茶仰頭把茶一飲而盡,「解渴!」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順勢將自己帶來的禮物放到茶幾上,「這是你嫂子家鄉的特產,給你們嘗嘗,別嫌少。」
「不嫌少,不嫌少。」李大梅有些局促的看著那幾包油紙包的東西,「這,這怎麼好意思。」
「是啊,營長,你帶回去給孩子們吃。」王建軍伸手要將禮物塞回周劭懷裡,卻被周劭伸手按了回去。
許漾笑著開口道:「拿著吧,咱們這棟樓每家都有。」她伸手指著桌上的禮物,「我們桐市的特產,給你們都嘗嘗。」
周劭拍了王建軍一掌,他故意闆著臉道:「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跟老子客氣了?」
王建軍這才鬆了手,笑著說道:「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東西送完,許漾給周劭使了個眼色,周劭站起身來,「我們家幾個孩子還等著我媳婦帶他們去逛街呢。」
許漾跟著站起身,「是啊,這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王建軍開口挽留,「這麼快就走,再坐一會兒吧?」
周劭擺擺手,「你還不知道我家的小瘋子,到點兒不回去指定鬧的天翻地覆,實在是待不住了。」
周茜的瘋名全樓有名,王建軍也有所耳聞,「那行,改天再請你和嫂子過來,咱們喝兩盅。」
「行,我們走了。」周劭拍拍王建軍的肩膀,帶著許漾往外走。
「砰——」
門關上的瞬間,王建軍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他一把拽住李大梅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了兩步。
「你跟我過來。」王建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淬了冰。他拖著李大梅往廚房走,他步子邁的極大,李大梅跟不上,老式的布鞋在踉蹌中蹭掉了一隻,露出帶著補丁的襪子。
廚房門被狠狠甩上,震得碗櫃裡的搪瓷缸「咣當」作響。
「你什麼意思?!」王建軍指著李大梅的鼻子惡狠狠的問,「我叫你拿櫃子裡的好茶你拿的什麼?!」
他「啪」的一聲拍在廚房桌面上,「你為什麼要用那個發黴的茶葉,你知道不知道周劭是我的頂頭頂頭上司,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是得罪人的。」
李大梅被王建軍嚇的縮了縮脖子,她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襟上的破洞。她囁嚅道:「那,那也是正經茶葉啊,又沒壞,不是一樣喝的嘛。」她聲如蚊蚋,「我自己也喝了的,沒什麼毛病。」
「放屁!」王建軍一把掀開櫥櫃,拽出個發黃的布包。黴變的茶渣「簌簌」地落在地上,像一群逃竄的蟑螂。他抓著布包湊到李大梅面前:「你聞聞!這他娘是人喝的東西?」
「這不挺好的嗎,就有一點兒黴味兒,又不大,這是放櫃子裡放的,曬曬一樣的,那些貴的茶葉就留著以後喝,先把這些喝完。」李大梅的聲音在王建軍越來越吃人的目光中漸漸小了下去。
「你當營長是瞎子?你當人家嘗不出味兒?」他咬牙切齒地指著客廳方向,「誰家好人家待客拿發黴的茶葉,這不是趕客是什麼,我他娘的臉都被你丟盡了。」王建軍的吐沫星子濺在李大梅臉上,「你他娘的能不能不在關鍵時刻犯渾!」
李大梅被王建軍訓斥的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她撲通一聲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哀嚎道:「我怎麼了,我還不是想省點兒錢,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幾個孩子嗎?」她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臉上的細紋越發的明顯,「沒錢能行嗎,你每個月就那麼點兒工資,家裡這麼幾張口等著吃喝,每個月還要往你老娘那裡寄錢,我不省點兒,咱們一家人出去喝西北風去啊。」
「嗚嗚,我的命怎麼那麼苦啊,嗚嗚!」
「你簡直——」王建軍額角的青筋直跳,他咬牙看向李大梅,伸手指著李大梅說不出一句話。
許漾和周劭回到家,門剛開條縫,周茜就像顆小炮彈似的沖了出來。她髒兮兮的小手死死箍住許漾的手臂,指甲縫裡還沾著早上偷吃芝麻糖留下的黑漬。許漾被拽得一個踉蹌,後背「咚」地撞在門框上。
「逛街,逛街,走啊。」周茜一早就在門口守著,她這輩子還沒逛過一次街呢,緊張死她了,她興奮不停地蹦躂著,像隻要竄天的猴。
周劭一把扶住許漾,眉頭擰成了疙瘩,呵斥道:「亂晃什麼,差點兒把人晃倒!」
周茜收回手沖著周劭翻了白眼,「我就急!」她仰頭看向許漾,似是求證一般大聲說道:「許女士答應我了!」
許漾配合的點點頭,「我答應周茜了。」
周茜頓時像隻鬥勝的小公雞,髒兮兮的小下巴揚得老高,她對著周劭哼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