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勸說父母
白露家的晚飯,一向是七點半準時開始。
今天卻提早了。
白母下班回來,就看見飯桌上擺滿了飯菜,廚房裡亮著燈,炒菜的聲音伴隨著油煙的味道逸散出來。白母在門後的衣架上掛上包,往廚房走了兩步,「老白,今天回來這麼早?」
到了門口卻是一愣,白露正背對著她,系圍裙,正笨拙地翻著鍋裡的紅燒排骨。
聽見動靜,白露轉過頭。
「媽,回來了!」白露眼睛一亮,聲音裡帶著歡喜。
她手忙腳亂地擦了一把臉,手上的油膩將白嫩的小臉弄髒了,她也渾然不覺,樂呵呵地說:「媽,快坐著歇會兒,飯菜一會兒就好了。」
「你......」白母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疑惑地問:「今天是什麼日子?」
白露拿著鏟子快速翻炒了幾下,回過頭,頭髮黏在臉頰上,臉頰被油煙熏得泛紅。她抿了抿嘴,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沒什麼日子。」她手中的鍋鏟在鍋裡劃拉了兩下,「就是,就是覺得爸媽你們辛苦了,想孝敬孝敬你們。」
白母聽見白露的話,微微一愣,隨即心裡生出自家孩子終於長大了的欣慰與自豪感。她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手上卻快速的挽起袖子,「哎呀,你不會做,我來,你手嫩,別再燙著了。」她伸手要接白露手中的鍋鏟,「你有這份心意就好了。」
白露躲了一下,「哎呀,我都快做完了,媽,你讓我有始有終,好好地給你們做頓飯。」
白母手落了個空,卻並不失望,反倒是滿心眼兒的開心。
「你這孩子......」她笑著嗔怪道。
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是白父回來了,白母探出頭去,笑著揚聲道:「老白,咱家囡囡會做飯了,你快來看呀。」
白父把自行車往牆邊一靠,鎖都顧不上鎖,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廚房,連手裡的皮包都來不及放下,連忙湊到白露身邊。
他伸長脖子,越過白露的肩膀往鍋裡瞧,鍋裡的紅燒排骨賣相併不算好,煎得不夠火候,醬汁掛得稀稀拉拉,泛著白,但他依舊誇道:「喲,露露這排骨,做的真好。」他湊近鍋邊,鼻子使勁嗅了嗅,「嗯,真香。」
「是香哦。」白母也跟著點評道,「露露處理的特別好,都沒有肉腥味兒的哦。」
白露在父母的注視下,將排骨盛了出來,她擰緊煤爐子,「爸,媽,來吃飯了。」
餐桌上已經擺了三菜一湯。炒青菜有點過火,葉子蔫蔫地趴著。豆腐沒煎透,鏟得有些碎了。榨菜肉絲湯倒是不錯,隻是蔥段切得長短不齊,飄在湯上。
三人坐在飯桌上,為了女兒親手做的這份飯菜,白父還特意拿出了自己的好酒。
「今天露露親手做的好菜,我得好好嘗嘗。」
白露給父母一人夾了一筷子菜,「爸,媽,吃飯。」
「哎,吃飯,吃飯。」白父、白母也給白露夾了一筷子菜。
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一邊吃著飯一邊說著家常,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飯吃到尾聲,白露放下筷子,她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向白父,白母:「爸,媽......我其實是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白父白母擡頭看向女兒。
「我想辭了紡織廠的工作。」
白父白母的筷子頓在半空。
最艱難的話說出口了,接下來的話就更順暢了,「我知道那份工作穩定,說出來體面,是多少人搶破頭也得不到的好工作。可是我......我不喜歡。」
應著白父白母變了的神色,白露繼續道:「我每天在車間裡做著我不喜歡的工作真的很煎熬,每天走在上班的路上,我都噁心,想吐,我想逃開那種環境,可我還是要準時準點兒的坐進辦公室,給辦公室裡的大姐擦桌子,打水,強撐著笑臉恭維她和她的家人......」
白母擔憂地看向白露,「露露,工作就是這樣的,大家都這樣過來的,你忍......」
白露痛苦地閉眼,打斷母親的話,「我真的不喜歡,不喜歡那份工作,不喜歡那裡的人,那裡的事,我喜歡的是設計女裝,我想做真正的服裝設計師。」
白母張了張嘴,看向白父。
「露露啊,爸爸知道你們年輕人,總覺得廠裡那些規矩啊,做事啊,看不上。」他放下筷子看向白露,「可你得想明白,那是鐵飯碗。」
「旱澇保收的鐵飯碗。不管外面世道怎麼變,到月頭工資準時發,老了有退休金,病了有勞保。咱們廠王師傅,前年腦血栓住院大半年,工資一分沒少開,藥費報銷九成。這要是在外面私人單位,早叫人辭了。」
白父繼續道:「你現在年輕,覺得有的是力氣,到哪兒都能掙口飯。可人總有生老病死的那天。私人老闆今天生意好,給你開五百,明天生意不好,說裁人就裁人,你上哪兒說理去?」
白露低下頭,沒有說話,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不甘心。
白父還在繼續,「再說,你也不小了,人家給你介紹對象的時候,一聽是紡織廠的正式工,有保障,誰不高看一眼?你要是在外面私人的店裡幹,今天有明天沒,人家介紹的時候怎麼開口?咱隔壁你芳芳姐,沒有正式工作,找婆家都難。」
「爸,我不想這麼早結婚!」白露忍不住提高聲音,「我不會跟隨便認識的人走進婚姻,沒有愛情的婚姻就是一座墳墓!」
白母輕輕咳了一聲。
白父也清了清嗓子,「結婚的事兒以後再說。」
「爸爸不是不讓你闖。爸爸是怕你走上最難的路,把那條退路走沒了。」他認真地看著自己捧在手心裡嬌養大的女兒,「等你到爸爸這個年紀,上有老下有小,那時候你就會知道,『穩定』這兩個字,有多金貴。」
白露沒說話,眼眶一圈圈泛紅。
「爸,媽。」她的聲音不高,「你們說的那些,我都想過。」
她擡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但沒有哭。
「我都想過,一條一條,想了很多遍,想了很長很長時間。」白露看著白父的眼睛,「但是爸爸,我已經想得很清楚很清楚了。」
她捉住白父的手,「爸爸,我長大了,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也知道自己能夠接受失去什麼,未來是好是壞我都認,不後悔。可如果現在就放棄,我會後悔一輩子,心裡永遠都有一個解不開的結。我也知道如果我任性的先斬後奏,你們最後也會妥協的,可我不想讓你們傷心,我想讓你們知道我的決心,支持你們的女兒。」
白父沉默下來,女兒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白露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笑,「許漾姐你們知道的。她開了公司,缺設計師。我想去她那裡,你們也可以放心,我不會被騙了。」
她晃了晃白父的手,「爸爸,你相信我,可以嗎?」
白父沉默許久,半晌,終於啞聲道:「你讓我再想想。」
話是這麼說,但白露知道,父親已經開始鬆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