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真像
他是冥界的主宰,他的意志便是冥界的規則,那一眼中蘊含的,是一界之力的威壓,是不容置喙的絕對權威。
藍冰臉色煞白,雙腿一軟,「噗通」一聲便跪了下去,渾身顫抖,連頭都擡不起來。
南汐然雖也被這股威壓壓得氣血翻湧,眼睛刺痛,卻依舊挺直脊背,未曾屈膝。
一方面是她骨子裡的桀驁與無懼,另一方面,她的虛空之體天生便能隔絕各界本源之力,硬生生抵擋住了冥界的一界威壓。
她看到藍冰跪下,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擋在藍冰身前,藍冰瞬間就感覺到壓力輕了很多,可以緩慢坐起來了。
而祭壇之上的邪,此刻已經沒了之前的凄厲嘶吼。
並非他不想喊,而是滅神陣感受到了冥王等人的氣息,竟自動強化了威力,無數符文纏繞而上,將他死死禁錮,連聲音都無法發出。
邪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他眼睜睜看著南汐然和藍冰在下面與冥王對峙,對他被陣法死死鎖住的窘境毫無反應,甚至連一眼都沒看他。
這讓他對自己這位「主子」的表現極為不滿,心裡早已罵罵咧咧了幾百遍:「南汐然你個沒良心的!老子在這兒遭罪,你倒是悠哉悠哉地跟冥王嘮上了?等老子出去,非得給你找點麻煩不可!」
南汐然自然不知道邪在心裡罵她,若是知曉,高低得讓他再挨幾下業火的教訓。
冥王見南汐然在自己的威壓下依舊屹立不倒,這才正眼打量起她。
很快,他便注意到了南汐然身上的異樣。
她體內流淌的虛空之力,頭頂隱隱顯露的魔神之角,手腕上戴著的、散發著生命氣息的綠色手環(生神的信物)。
他再看向陣法中被業火灼燒的邪神,又轉頭看向南汐然,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似乎想到了什麼。
原本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冥王身形一動,從虛空中緩步走到南汐然面前十米之處,目光複雜地看著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悠遠:「像,真像。」
南汐然張了張嘴,剛想問問他說的「像」是什麼意思,卻被冥王擡手打斷。
「你想他活?」冥王的目光落在南汐然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顯然,他說的「他」,便是祭壇上的邪。
南汐然心中一動,莫名生出一種直覺。
若是她此刻說不想邪活,邪恐怕真的會瞬間化為飛灰,連一絲殘魂都留不下來。
邪也有同樣的感覺。若是在他鼎盛時期,別說一個冥王,就是十個八個,他也不放在眼裡。
可如今,他被分屍滅魂這麼多年,實力十不存一,對上全盛時期的冥王,本就毫無反抗之力,更何況這裡是冥界,冥王的實力會得到極大增幅,而他的力量卻被死死壓制。
也正因如此,他留在冥界的大半身體與神魂,才會被滅神陣幾乎磨滅殆盡。
南汐然迎上冥王的目光,儘管眼睛刺痛難忍,卻始終沒有移開,語氣堅定地說道:「他是我的神仆。」
一句話,便表明了她的態度。
冥王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乾脆,唇角忽然微微上揚了一下。
那弧度極淡,快得如同錯覺,南汐然甚至懷疑自己看花了眼。
「如此,你好自為之。」冥王留下這句話,轉身便朝著冥界深處走去。
隨著他的離開,周圍的十大鬼王、秦廣王,以及數萬鬼兵,也紛紛收起了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轉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一片狼藉的祭壇與依舊在運轉的滅神陣。
藍冰擦了擦臉上的冷汗,有些茫然地說道:「這……這就完了?」
冥王等人一走,滅神陣的威力似乎也減弱了幾分。
邪終於能發出聲音,凄厲的哀嚎再次響徹祭壇:「南汐然!快救我!這破陣法快把我魂兒都燒沒了!」
南汐然橫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哪裡完了?他隻是不管了而已,你看你,不還在陣法裡待著嗎?」
藍冰恍然大悟,隨即又有些疑惑:「可冥王為什麼不幫忙把邪放出來?」
「冥界的規則,外人不懂。」南汐然搖搖頭,目光落在滅神陣上:「他不阻止我們救邪,已經是最大的幫忙了。想要把他弄出來,最終還是得靠我們自己。」
她知道,冥王的離開,絕非偶然。
他那句「像,真像」,以及看到她的反應,都說明他必然知道一些關於她身世的秘密。
滅神陣的符文依舊在瘋狂流轉,幽綠的業火舔舐著邪的殘軀,因果鎖鏈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纏繞著他的神魂,每一次收縮都伴隨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
邪此刻正處於最關鍵的融合階段,散落在冥界各處的神魂碎片與身體「碎塊」正循著同源氣息飛速匯聚,在陣法中央交織、重組,可陣法的禁錮之力卻如同無形的枷鎖,讓這融合過程寸步難行,痛得他青筋暴起,黑色的霧氣在周身翻湧嘶吼。
南汐然眼神一凝,不再猶豫。斬空劍瞬間出現在手中,劍身之上流光溢彩,虛空之力與混沌之力交織纏繞,散發出淩厲的破空之聲。
她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磅礴的神力注入劍身,而後手持斬空,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陣法外圍遊走,劍尖輕輕點過陣法的符文脈絡。
神力順著陣法的流轉軌跡蔓延開來,如同細密的蛛網,滲透進每一道符文、每一條陣線之中。
她在尋找陣法的破綻。這滅神陣雖繁複無比,層層疊疊的符文幾乎無懈可擊,但凡是陣法,必有能量流轉的滯澀點。
那是陣法能量轉換的關鍵節點,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南汐然的神力如同探測器,在陣法中反覆遊走、試探,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神力消耗巨大,但眼神卻愈發堅定。
終於,在某一個瞬間,她感覺到神力流轉到陣法西北方位時,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停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