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夏如棠正趴在一片灌木叢裡。

　　她的左臂在流血。

　　剛才跑的時候，傷口崩開了。

　　但她不敢停。

　　她不知道那夥人是誰，但她知道，如果現在不跑，就再也沒機會了。

　　就在她奔跑途中，她突然聽見了一陣腳步聲。

　　她陡然警覺。

　　夏如棠當即背靠一棵粗壯樹榦，右手擡起槍，眼神戒備的看向某處。

　　「出來！」

　　很快，一個人影從樹後閃出來。

　　夏如棠槍口直直對準他。

　　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夏如棠皺眉，「你是誰?」

　　對方沒說話，隻是舉起手，順勢亮出了他手心的一個軍徽。

　　夏如棠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那人壓低聲音說，「陳青松。」

　　夏如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在哪兒？」

　　對方指了指林子深處，「跟我走。」

　　夏如棠看向他，「帶路。」

　　對方毫不猶豫轉身帶路。

　　於是夏如棠就跟著他，一步一步往林子深處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她看見兩個人影。

　　而稍高的那個身影格外的熟悉。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

　　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夏如棠有些恍然如隔世的錯覺。

　　彼時，陳青松走過來，他低頭看著她滿身的血，臉上的泥，還有那個崩開的傷口。

　　他的手擡起來，在半空頓了一下，又放下，「能走嗎？」

　　夏如棠點頭。

　　陳青松轉身，對身後的人說，「撤。」

　　於是一行四人，快速往北撤走。

　　陳青松始終跟在夏如棠身後半步左右，

　　不遠，不近。

　　更是正好是能隨時伸手扶住她的距離。

　　林子裡不甚明亮，隻有頭頂偶爾漏下來的日光。

　　腳下的路更是不好走。

　　枯枝爛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稍不注意就會滑倒。

　　此前疲於奔命，夏如棠倒是沒有多想。

　　這會兒前面倆人走路飛快，夏如棠雖然能跟上那步伐，但喘息聲卻掩藏不住。

　　她左臂的傷口又崩開了，血順著手肘往下淌。

　　後背的貫穿傷更是要命，呼吸稍微重一點就疼得眼前發黑。

　　陳青松看著她微微晃動的背影，他的手攥緊了。

　　他此刻眼睛裡隻有前方的那個人。

　　他和小隊成員剛出邊境線，意外碰上了負傷的周挺。

　　他們將人送回邊境駐防部後，才從他口中得知了阿棠的消息。

　　於是他果斷帶著隊友潛入。

　　好在這裡本就處於邊境交界處。

　　他們也沒太費勁就追上了那一行人。

　　畢竟他們並未隱匿行蹤。

　　二十幾個，全副武裝，中間夾著一個人。

　　是她。

　　他看見阿棠的時候，她正被人押著往前走，左臂垂著，後背的衣服上全是血。

　　他趴在灌木叢裡，手按在槍柄上，指節泛白。

　　但二十幾個人，幾十條槍。

　　他這邊隻有三個人。

　　硬拼，救不出人。

　　所有人都得折在這兒。

　　所以，他並沒有第一時間營救。

　　而是開始思考，他知道這個是沙家的地盤。

　　雖然他不知道這夥人到底是什麼勢力，但據他觀察，這些人並非沙家人。

　　畢竟他曾經在金三角待過一陣。

　　對於這些盤踞在金三角的勢力，他都略有耳聞。

　　所以他試了一出調虎離山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給阿棠製造機會。

　　而他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跟她匯合是因為，他需要留下善後。

　　他得確保她有足夠的時間逃離，並且和他的臨時隊友匯合。

　　如果那夥人找對了她逃離的方向，那麼他會毫不猶豫出手伏擊。

　　所幸，那一幕沒有出現。

　　當他看見她的時候，他能明顯感覺到心臟都刺疼了一下。

　　她的眼神依舊那麼堅韌，眼神裡沒有眼淚，沒有委屈。

　　她隻是愣了一下。

　　然後她竭力扯了扯嘴角。

　　陳青松稍稍平復了一下心緒。

　　他的手攥緊了又鬆開。

　　鬆開了又攥緊。

　　但他什麼都沒說。

　　他們還沒到安全的地方。

　　還以為他是這次臨時小隊的隊長。

　　他必須時刻保持冷靜。

　　前面帶路的隊友走得飛快。

　　他們選擇的是翻山。

　　沒有水路可走。

　　這座山不高，但陡。

　　到處都是裸露的岩石和盤錯的樹根，有些地方得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

　　夏如棠跟在後面，一步一喘。

　　她的左臂已經使不上力了，隻能用右手攀著岩石。

　　每一次發力，後背的貫穿傷就像被人用刀剜一樣疼。

　　但她沒停。

　　隻是往上爬。

　　陳青松跟在她身後半步。

　　他的手始終擡著，懸在她腰後。

　　不碰她。

　　但隨時準備接住她。

　　夏如棠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身體晃了一下。

　　陳青松的手立刻扶住她的腰。

　　夏如棠愣了一下，回頭看他。

　　陳青松沒說話，隻是等她站穩了，把手收回去。

　　前面兩個隊員已經爬上去一大截了，其中一個回頭看了一眼，又趕緊轉回去。

　　夏如棠繼續往上爬。

　　爬了大概半個小時，她忽然停下來。

　　陳青松也停下來，「怎麼了？」

　　夏如棠靠在一塊岩石上無聲喘氣。

　　「還能走嗎？」

　　夏如棠點頭。

　　她直起身，繼續往上爬。

　　陳青松繼續跟在她身後。

　　這一次，他的手沒有再懸著。

　　而是直接扶著她的腰。

　　夏如棠隻是繼續往上爬。

　　爬了很久。

　　久到太陽開始偏西。

　　久到林子裡的光線暗下來。

　　久到前面兩個隊員停下來，回頭看著他們。

　　「翻下這個坡，就是國境線。」

　　陳青松擡頭看了看。

　　那個坡不高。

　　但很陡。

　　全是碎石頭，稍不注意就會滑下去。

　　他低頭看夏如棠。

　　夏如棠也在看那個坡。

　　她的嘴唇已經乾裂了，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但她還是點頭。

　　「走。」

　　第四步邁出去的時候，她的腿忽然軟了一下。

　　陳青松一把撈住她。

　　夏如棠靠在他懷裡，喘著氣。

　　她想站直。

　　但站不直。

　　她的腿在抖。

　　全身都在抖。

　　陳青松忽然彎下腰，一手托住她的腿彎，一手扶住她的後背，把人背在背上。

　　夏如棠愣住了，「你……」

　　「抱緊。」

　　陳青松說。

　　夏如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她什麼都沒說。

　　隻是靠在她背上。

　　她真的太累了。

　　從救周挺開始，到殺那八個人，到被Damon帶走，到趁亂逃跑，到現在。

　　她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

　　陳青松抱著她，一步一步往下

　　碎石在腳下滾落。

　　他穩了穩身形，繼續走

　　前面兩個隊員想過來幫忙，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就這麼一步步背著她，終於越過了那個坡。

　　坡那邊，是一塊界碑。

　　陳青松停下來。

　　陳青松一步一步走向那塊界碑。

　　走到界碑旁邊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陳青松擡起頭，看了看四周。

　　林子很安靜。

　　隻有鳥叫。

　　還有風聲。

　　就在這時，夏如棠低沉的聲音響起，「放我下來。」

　　陳青鬆鬆開手，夏如棠腳掌落地的一瞬間，她差點沒站穩。

　　好在陳青松反應快，幾乎將他整個人摟在懷中。

　　兩人四目相對。

　　夏如棠看著他，「抱歉，讓你擔心了。」

　　他眼眶是紅的。

　　但眼神很亮。

　　「你平安就好。」

　　陳青松的聲音很啞。

　　夏如棠沒說話。

　　她隻是看著他。

　　然後她擡起右手，輕輕握住他的右手。

　　陳青松反握住她的手。

　　他握得很緊。

　　緊得像怕她再跑掉。

　　夏如棠忽然笑了一下，「疼。」

　　陳青松卻突然俯下身，把她抱進懷裡。

　　這一次，他抱得很輕。

　　避開她所有的傷口。

　　隻是虛虛的抱著。

　　夏如棠擡起右手，輕輕拍著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