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栓咬著牙，腳步飛快，眼底更是有血絲暴起。

　　「好你個死老太婆！」

　　「居然真在這兒享起清福了？！」

　　「還他娘的戴上金鐲子了？！」

　　夏老栓眼睛赤紅，唾沫星子亂飛，幾步就躥到奶奶面前。

　　他伸出手指頭幾乎要戳到奶奶鼻子上，「這鐲子哪來的？」

　　「是不是你指使那個白眼狼野種偷了偷了老子的錢?」

　　奶奶咬著牙，極力剋制才沒後退。

　　最初的驚嚇過去，她稍稍恢復了幾分理智。

　　奶奶看著眼前這張因嫉妒和暴怒而猙獰的臉。

　　這段時間來在陳家漸漸找回的那點尊嚴和心氣，混合著積壓了一輩子的恐懼與怨恨，猛地沖了上來。

　　她沒像以前那樣縮起肩膀，而是挺直了背，儘管聲音還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夏老栓！你嘴巴放乾淨點！」

　　「我享不享福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鐲子跟你也沒關係！」

　　「放你娘的狗屁！」

　　夏老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一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老婆子竟敢頂嘴，還敢瞪他！

　　「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還敢指使那個白眼狼偷老子的錢！還用老子的錢打了金鐲子！還說跟老子沒關係?！」

　　夏老栓越罵越氣，尤其是看到那個死老太婆那不再躲閃，甚至帶著恨意的眼神時，他甚至更氣了。

　　那是一種權威被徹底冒犯，事情徹底脫離掌控的憤怒！

　　「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跟那小白眼狼學壞了！」

　　夏老栓習慣性地揚起了他那手掌。

　　那手掌帶著風聲，朝著奶奶的臉狠狠摑去！

　　這一巴掌，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幾十年來他都是這樣。

　　不順心了，打。

　　幹活慢了，打。

　　頂嘴了，更是往死裡打。

　　他堅信，隻要這巴掌落下去，這老太婆立刻就會變回那個瑟瑟發抖，任他拿捏的老太婆。

　　任家勤看著那襲來的巴掌，瞬間瞳孔驟縮。

　　腦海中那些備受壓迫的記憶轟然在她眼前一一閃過。

　　她想要反抗。

　　但是身體根本無法做出躲避的動作。

　　「啪！」

　　一聲脆響。

　　巴掌狠狠刮過奶奶的顴骨和耳朵。

　　火辣辣的痛感瞬間在奶奶臉頰蔓延。

　　她甚至感覺耳朵裡都在嗡嗡作響。

　　奶奶被那劇痛激的回過了神。

　　奶奶猛地擡起右臂，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張猙獰的臉，反手狠狠摑了回去！

　　「啪！！」

　　這一記耳光，更清脆。

　　也更響亮。

　　甚至比剛才夏老栓打她的那聲更重，更利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夏老栓的頭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狠狠偏向一邊。

　　他臉上瞬間浮現出紅腫的指印。

　　夏老栓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眼睛瞪得滾圓。

　　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和震駭。

　　他……

　　他剛剛是被打了？

　　被這個死老太婆打了？

　　這個被他打罵了一輩子，連大氣都不敢喘，回嘴都不敢的老太婆，竟然……

　　竟然敢還手？！

　　短暫的死寂之後。

　　是火山噴發般的暴怒！

　　「你……你敢打老子？！」

　　夏老栓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屈辱而變了調，尖利刺耳。

　　他猛地轉回頭，眼睛裡的血絲幾乎要爆開。

　　剛才那點茫然的震駭被更兇猛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怒火取代。

　　怒意化為了最原始的暴力衝動。

　　「反了！反了天了！任家勤！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夏老栓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不再隻是揚手，而是整個人張牙舞爪地撲了上去。

　　他五指成爪，就要去掐奶奶的脖子。

　　奶奶打完那一巴掌，手臂還僵在半空。

　　她掌心火辣辣地疼，連著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看著夏老栓那完全失控的恐怖模樣，積壓心底的恐懼本能地再次翻湧上來。

　　她下意識地就想後退。

　　但背後就是晾衣繩，退無可退。

　　就在夏老栓即將觸碰到奶奶脖頸的前一瞬。

　　一道挺拔的身影帶著勁風，猛地插入了兩人之間。

　　他結結實實地擋在了奶奶身前。

　　也巧妙的擋住了夏老栓所有撲來的路徑。

　　奶奶一擡頭，發現是陳青松。

　　此刻，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堵堅實的牆，將奶奶完全護在身後。

　　陳青松此刻面色沉凝，眼神銳利如鷹。

　　他一隻手穩穩地隔開了夏老栓伸來的手。

　　另一隻手則呈保護姿態，微微向後，護住驚魂未定的奶奶。

　　夏老栓猝不及防被攔住，力道被卸去大半，更是怒火中燒。

　　他擡頭瞪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年輕人，「你他媽是誰？！滾開！」

　　「老子教訓自家婆娘，關你屁事！少多管閑事！」

　　陳青松的手卻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他微微側頭，用眼神快速確認了一下奶奶的狀況。

　　奶奶臉頰紅腫，嘴角帶血，但眼神裡的驚懼正逐漸被一種倔強的憤怒取代。

　　他心下怒意更深。

　　陳青松轉回頭，目光冷冽地直視夏老栓。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裡是軍事管理區，任何人都不能在這裡行兇傷人，尤其是對烈屬！」

　　陳青松特意加重了烈屬兩個字。

　　「烈屬?她是烈屬，我就不是了?」

　　「她是老子婆娘！」

　　夏老栓試圖掙脫陳青松的鉗制，卻發現對方的手勁大得驚人，他根本動彈不得，隻能嘴裡不乾不淨地罵，「還有，這是老子的家務事！」

　　「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著！」

　　「你個小崽子，毛都沒長齊，滾一邊去！」

　　「家務事？」

　　陳青松嘴角勾起一絲冷硬的弧度，「動手打人，這在哪兒都不是簡單的家務事！」

　　「更何況，你動手打的人是烈士的母親，是組織上認可的，需要照顧的烈屬老人！」

　　「她的安全，組織要管，部隊要管，每一個有良知的人看見了，都要管！」

　　就在夏老栓被陳青松的氣勢和話語壓得有些語塞時。

　　一隻手輕輕按在了陳青松的手臂上。

　　奶奶從陳青松身後，一步步，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