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被堅定的維護
陳青松頓了頓,視線轉回,落在夏如棠臉上,「那天,韓夫人說的話很難聽。」
「但有些……是事實。」
「我不能給你一個健全丈夫能給予的一切。」
「比如……陪你散步。」
「或者在你需要的時候背你,甚至……」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比如跳舞?比如並肩奔跑?」
夏如棠接過了他的話,「陳青松,你覺得我在乎的是這些嗎?」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再次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他齊平,「我想要的,是一個能與我靈魂共鳴的伴侶。」
「是一個無論處於何種境地,脊樑都不會彎的男人。」
「是一個我看著他,就覺得未來充滿力量和希望的人。」
「你能給我的,遠比那些形式上的東西重要得多。」
夏如棠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打在陳青松的心上。
「是你的堅韌,你的冷靜,你藏在沉默下的溫柔,還有……你看我時,眼裡不自覺流露出的光。」
陳青松的心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所有深藏的顧慮,所有自以為是的為她好。
但在她這番直白而熾熱的話語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看透了他的脆弱,卻更看到了他脆弱之下的本質。
「夏如棠……」
他喚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
夏如棠應著。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陳青松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那句盤旋在心頭許久的話說了出來。
「我可能……永遠都站不起來。」
「我知道。」夏如棠點頭。
陳青松說:「跟我在一起,你會承受很多非議和異樣的眼光。」
「我不怕。」
陳青松頓了頓,「我……或許給不了你世俗意義上的完美婚姻。」
「我要的,從來就不是那種完美。」
陳青松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堅定,心中那道厚厚的冰牆,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碎成齏粉。
融化成一片溫熱的潮湧。
他緩緩的伸出手,輕輕覆上她放在他膝蓋的手背上。
「那麼。」
陳青松看著她,眼底深處最後一絲陰翳散去,像是被陽光徹底驅散的烏雲,露出其後清朗明亮的天空,「如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以結婚為前提的那種。」
沒有華麗的辭藻。
沒有動人的誓言。
隻有最樸素的詢問。
卻承載了他全部的心意和勇氣。
夏如棠看著他,看著他盛滿了自己倒影的眼眸。
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根。
看著他緊抿卻微微上揚的唇角。
夏如棠反手握住他的手,臉上浮現出笑意,「我願意!」
「陳青松,這話我可記下了,不許反悔!」
陳青松看著她明艷的笑臉,突然感覺到了一種釋然和久違的輕鬆愉悅。
他握著她的手,輕聲說:「不反悔。」
這一刻,風也溫柔。
他封閉已久的世界,因為她的闖入,終於重新照進了陽光。
兩人在石桌前坐了半小時後。
夏如棠才推著陳青松往回走。
陳青松早已沒有出門時的緊張局促,這會兒他甚至微微放鬆了身體。
目光也開始自然地掠過路邊的花草和偶爾跑過的孩子。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一些不和諧的音符打破。
他們經過一處家屬樓樓下,幾個正在納冷盤的中年婦女注意到了他們。
他們交頭接耳的聲音不算太大。
但一字一句全都落在了夏如棠耳中。
「瞧,那不是陳家的青松嗎?」
「是啊,有些日子沒見著他了。」
「他旁邊那個,不是韓家那姑娘吧?」
「不像啊。」
「不是韓家姑娘,那……她是誰?」
「一個姑娘家家,怎麼沒事單獨跟男人一塊出門呢?」
「這要是引起誤會了,那不是渾身長滿嘴都說不清?
「這也太冒失了。」
「所以,那姑娘誰啊?」
「我怎麼沒見過啊?」
「哦,我想起來了,她是不是前段時間,投奔餘老師的那個誰啊?姓夏是不是?」
「她還有個奶奶,前段時間天天跟小賣鋪門口那槐樹下面,跟幾個鄉下來的老婆子話家常呢。」
「哦,是她啊。」
「我見過的,就是這變化也太大了點。」
「誰說不是,當時我也遠遠瞥了幾眼。」
「沒想到,幾個月不見,倒是越長越精神了。」
「隻是,他跟那陳家小子,怎麼看著有點不太對勁啊?」
「他,他們不會好上了吧???」
「不至於吧,陳家小子雖然長得帥氣,家世也好,但畢竟是坐輪椅的……」
「噓噓噓,小聲點!」
「別讓人聽見……」
「聽見怎麼了?」
「我說錯了嗎?」
「就他那樣的,其實,以後估計也找不到媳婦的,那老韓家也是厚到,陳家小子出事後,也沒聽說韓家退婚。」
「想來婚約應該還在。」
「隻是,陳家小子這做的就不太地道了。」
「大庭廣眾之下,還跟別的姑娘明目張膽的……」
那些話語像細密的針。
帶著世俗的偏見和毫不掩飾的打量。
刺向輪椅上的陳青松。
也刺向推著輪椅的夏如棠。
陳青松原本微微鬆緩的脊背瞬間重新僵直。
其實他早已習慣了獨自承受這些。
但當這些非議因為他而波及到身邊的人時。
一種混合著憤怒與無力自責的情緒猛地攫住了他。
他幾乎想立刻讓夏如棠推他離開。
躲回那個可以隔絕一切的小樓。
夏如棠的腳步甚至沒有一絲停頓。
她彷彿完全沒有聽見那些竊竊私語。
她微微俯下身,靠近陳青松的耳邊。
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的語調,稍稍有些俏皮。
「聽見沒?她們誇我長得精神呢。」
陳青松猛地一怔,側過頭看她。
夕陽的光勾勒著她帶著笑意的側臉。
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沒有一絲陰霾,隻有坦然和一點點狡黠。
彷彿剛才聽到的不是傷人的閑話,而是真的在誇讚她。
「別理她們。」
夏如棠直起身,聲音恢復了正常音量,清晰地說道:「有些人啊,眼睛就盯著別人鍋裡的飯,自己碗裡的都不香了。」
她這話說得不高不低,卻恰好能讓那幾個婦女聽見。
那幾人聞言頓時噤聲。
有些臉皮薄的,臉上有些掛不住。
一個個悻悻地低下頭,假裝忙碌起來。
陳青松看著她坦然自若,甚至隱隱帶著鋒芒維護他的樣子。
心頭翻湧的負面情緒奇異地被撫平了一些。
「如棠。」
「嗯?」
夏如棠停下腳步,繞到他面前,依舊是習慣性地半蹲下,與他平視。
「怎麼了?」
「還在想剛才那些話?」
夏如棠笑了笑,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別往心裡去,那些我都不在意。」
「過日子是給自己過的,不是給旁人看的。」
「她們愛怎麼說,隨她們去。」
看著她渾不在意的灑脫模樣,陳青松心中那股保護欲反而更加強烈。
「我在意的。」
陳青松看著她,目光深邃而認真。
裡面湧動著他壓抑已久的情感與責任。
夏如棠微微一愣。
「我可以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
陳青松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但我不能不在乎,別人因為我的緣故,來非議你,讓你受委屈。」
他頓了頓,「是,我站不起來了。」
「很多事,我可能做不到像一個健全的丈夫那樣,比如替你擋住所有明槍暗箭,或者用拳頭讓那些亂說話的人閉嘴。」
「但是……」他握緊了她的手,眼神灼灼,如同暗夜中燃起的星火。
「隻要我在你身邊,隻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絕不會讓任何人,因為你選擇了我這件事,而輕看你,欺負你。」
「我不能站起來保護你,但我可以用我的方式。」
「我會告訴他們,你夏如棠,是我陳青松認定的人!」
「誰若再嚼舌根,就是與我陳青松,與我們陳家過不去!」
夏如棠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和維護,她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又暖又漲。
夏如棠一直以為自己足夠強大。
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
可此刻,聽著陳青松這番不是用力量,而是用決心和擔當鑄就的宣言。
她才發現,被人如此珍視和維護的感覺是這樣的好。
夏如棠收起了臉上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看著他,「好。」
陳青松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握緊了夏如棠的手。
後方,夏如棠自覺操控輪椅,緩緩調轉了方向。
陳青松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她們,「王阿姨,李嬸,還有幾位阿姨。」
他準確地點出了其中兩人的姓氏,這讓那幾人更加局促,「剛才你們的話,我都聽見了。」
幾位婦女臉上頓時一陣青白交錯。
有人想開口辯解,卻被陳青松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這位是夏如棠同志,是我陳青松,以結婚為前提,正在認真交往的對象。」
「是我追求的她,也是我懇請她,給我這個坐在輪椅上的人一個機會。」
他這番話,不僅澄清了關係,更是將所有的主動和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把夏如棠放在了被追求的位置上。
夏如棠站在他身側,心中暖流湧動。
陳青松重新看向那幾位婦女,「她很好,比你們想象的,比我所描述的都要好。」
「能和她在一起,是我陳青松的幸運。」
「我不希望從各位口中再聽到任何關於她,或者關於我們的任何非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