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細節。

　　如同散落的珠子，被鎖喉刺與逆鱗反曲這兩把唯一的鑰匙，咔噠一聲，串聯成了一條鏈條！

　　歐陽的喉嚨有些發乾。

　　她緩緩地將自己的手腕從夏如棠已然鬆懈的鉗制中抽了出來。

　　她的動作很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她退後一步，目光依舊鎖在夏如棠臉上，聲音沙啞極了，「你剛才那招反制……跟誰學的？」

　　夏如棠的兇口劇烈起伏著。

　　她看著歐陽，那雙總是平靜或銳利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讓她心臟狂跳不止的猜想，破土而出。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聲音堵在喉嚨裡。

　　歐陽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隊長？」

　　夏如棠視線掃了一眼周遭，而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歐陽見狀眼眶倏然紅了。

　　歐陽感到鼻腔深處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

　　她死死咬住後槽牙，將那不合時宜的脆弱逼退。

　　不能在這裡，更不能是現在。

　　她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

　　她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在兇腔裡瘋狂擂動。

　　耳膜裡全是血液奔流的轟鳴。

　　她的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堵住了，又幹又澀，發不出一點聲音。

　　是她。

　　真的是她。

　　是那個在硝煙與血色中與她背靠背。

　　能將最脆弱的性命交付彼此的戰友。

　　那個……

　　她以為早已隨著那場慘烈的爆炸，與她一同埋葬在另一個時空的同袍。

　　從她來到這個年代，成為了歐陽後。

　　在經歷了最初的茫然與掙紮後，她內心深處確實埋藏著一個連自己都不敢過分觸碰的奢望。

　　既然她能來。

　　那麼別人呢？

　　那些曾與她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隊友呢？

　　他們是否也散落在這個時空的某個角落？

　　那場爆炸之後，活下來已是奇迹。

　　奢求重逢，未免太過貪心。

　　但她實在是太想念隊友們了。

　　所以，在軍區大比武，各部隊尖子交流時。

　　她甚至翻閱過一些能接觸到的內部簡報和英雄事迹。

　　試圖從那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和功績背後，尋找一絲熟悉的靈魂印記。

　　但從始至終都一無所獲。

　　這個世界太大。

　　時間模糊。

　　她甚至連自己確切所處的年份與前世的關聯都未能理清。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理智的冷風中明明滅滅。

　　最終隻能深埋心底。

　　然而當她從雷戰口中得知了夏如棠這個名字時，她從一開始的不敢置信，到後來的滿懷希冀。

　　再到後來的不敢深想。

　　她既想來，又不敢來。

　　一直就這樣又遇到，領導下達命令。

　　讓隱組成員借調到了蘭城軍區。

　　她才主動請纓，來到這裡。

　　其實，她一開始的注意力都在夏如棠身上。

　　但她不敢太明目張膽。

　　畢竟，她隻是憑空猜測。

　　萬一不是呢？

　　所以她一直在暗中觀察。

　　但剛剛的交手，讓她意識到，她的猜測也許並不是異想天開。

　　一直到對方叫出她曾經的代號。

　　她才敢真的確認這一幕。

　　在兩道交織的目光中激烈碰撞。

　　無聲的確認。

　　夏如棠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歐陽幾乎秒懂了對方的意思。

　　是了，這裡不是僻靜的安全屋。

　　不是硝煙散盡的戰場角落。

　　這裡是獵鷹基地。

　　周圍還有其他正在對抗的女兵。

　　任何一絲異常的情緒外露，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她必須控制住。

　　歐陽強行控制震動的情緒。

　　夏如棠見她強行按下了眼中的激蕩，這才稍稍點了點頭，「承讓。」

　　「繼續！」

　　歐陽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肅，隻是若仔細聽，能聽出一絲極難察覺的微啞。

　　對抗再次開始。

　　但氣氛已然完全不同。

　　兩人的招式往來間，少了幾分試探與評估，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默契與確認。

　　兩人每一次眼神的交匯，都彷彿在無聲傳遞著隻有她們才懂的信息。

　　十分鐘時間到。

　　兩人同時收勢。

　　各自後退。

　　雖然兩人呼吸仍有些不穩。

　　但她們已然恢復標準的軍人儀態。

　　歐陽看著夏如棠，緩緩點了點頭，用足以讓遠處可能存在的耳朵聽到的音量評價道：「反應速度，實戰本能，格鬥技巧，都超出我的預期。「

　　「尤其是最後那下意識的反制，很有靈性。」

　　夏如棠立正，「謝謝教官。」

　　夏如棠臉色平靜，彷彿剛才那場足以顛覆認知的對峙從未發生。

　　隻有她微微濕潤的鬢角和仍有些急促的呼吸，昭示著她體力消耗的巨大。

　　歐陽不再看她，轉向其他完成對抗的女兵。

　　她開始逐一進行簡短卻精準的點評，指出每個人的優勢與不足。

　　尤其是在面對高強度消耗後，格鬥中暴露出的判斷遲滯發力不純等問題。

　　她的聲音恢復如初，彷彿剛才與夏如棠交手時那片刻的異樣隻是眾人的錯覺。

　　「自由對抗環節結束。」

　　「接下來，兩人一組，進行固定靶和移動靶的快速反應射擊訓練。」

　　「地點，二號靶場。」

　　「給你們五分鐘時間，領取裝備，然後跑步過去。」

　　「解散！」

　　女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沒有人敢多問一句。

　　高強度體能消耗後的格鬥，緊接著又是射擊訓練，這種連軸轉，勢必要榨乾最後一絲精力的安排。

　　讓每個人都真切感受到了教官口中所謂的標準究竟意味著什麼。

　　去靶場的路上，隊伍裡異常安靜。

　　隻剩下沉重的腳步聲和略顯粗重的喘息。

　　每個人都憋著一股勁，也帶著對接下來訓練的忐忑。

　　夏如棠默默跟在隊伍中，感受著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亢奮交織。

　　與歐陽的交手，確認彼此身份帶來的巨大衝擊尚未完全平復。

　　但長期訓練和前世經歷塑造的強大心理素質讓她迅速將情緒壓下。

　　二號靶場。

　　下午的陽光給場地鍍上一層暗金。

　　射擊訓練同樣嚴苛。

　　不是簡單的瞄準擊發，而是在模擬各種戰場幹擾。

　　如強光，聲響，移動障礙等……

　　且還要對不同距離，不同性質目標的快速識別和精準打擊。

　　歐陽的要求近很高，不僅要求，出槍速度，還要要求射擊精度，以及目標轉換效率和彈藥控制。

　　她要求每一項都有精確到秒，到環數的標準。

　　「江知餘！猶豫什麼？」

　　「那個持械模擬人質身後的匪徒靶，你的火力覆蓋範圍完全夠，為什麼遲疑零點五秒？」

　　「戰場上這零點五秒夠你死三次！」

　　「李嶺！移動靶連續射擊，第三發和第四發的落點散布為什麼增大？」

　　「注意你的呼吸節奏！」

　　「體力下降不是精度下降的理由！」

　　「吳曉雯！膝蓋受傷不是你縮在掩體後不敢探頭觀察的理由！」

　　「利用好你的掩體邊緣，用最小的暴露獲取最大的視野！」

　　「做不到就加練匍匐前進和低姿觀察！」

　　歐陽在靶場間快速移動，目光如電，不放過任何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