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老班長,咱不帶這麼過河拆橋的啊!
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試圖捕捉任何一絲波動。
「別說謊。」
「普通偵察兵,哪怕是尖子,也絕沒有你這魄力和精準度。」
夏如棠擡起沾滿泥漿的臉,汗水混著泥水從她線條利落的下巴滴落,砸在衣領上。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因為這句直擊核心的問話而改變。
她隻是用那雙過於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睛回視著他。
「可以結束了嗎?」
夏如棠的聲音因為脫力和缺水而有些沙啞,但語調平穩,「我明天要去採購。」
龔峻定定地看了她幾秒。
忽然,他朗聲笑了起來。
「滾吧!」
夏如棠幾乎是立刻轉身。
根本就沒多看他一眼。
龔峻看著她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才慢慢收斂了笑容。
他頗感興趣地眯了眯眼,自言自語般低喃,「有點意思……」
「不錯吧?」
龔峻側頭看去,隻見周大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捲。
周大光雙手背在身後,也望向夏如棠離開的方向。
龔峻問:「哪兒找來的這個怪胎啊?」
龔峻用下巴點了點夏如棠消失的方位,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驚奇,「你們炊事班現在招人的標準,是不是有點過於離譜了?」
周大光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白撿的。」
龔峻瞥他,「你在逗我嗎?」
周大光這才嘆了口氣,「聽玲子說,她是夏國強的女兒。」
龔峻臉上的玩世不恭瞬間收斂,眉頭微動,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呵,難怪……」
「虎父無犬女啊。」
「老夏能教出這樣的女兒,不稀奇。」
但隨即龔峻又嘶了一聲,擡手摩挲著自己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不過,她這身體素質,這心理素質,也太逆天了。」
「老夏是厲害,可他那是戰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
「但夏如棠剛才那套動作,標準的像是用尺子量過,完全是……」
周大光打斷他,「她那是強撐。」
說到這,周大光眉頭緊緊皺起,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我不信你看不出來。」
「她走到單杠那邊的時候,腿就已經在打顫了。」
「剛剛射擊打罐頭的時候,舉槍的那隻手,小指抖得都快壓不住了!」
周大光不贊同的瞪了龔峻一眼,「我說你小子能不能不要這麼瘋???」
「信任射擊你也敢這麼玩!」
「那他媽是動真格的子彈!」
「不是他娘的木棍!」
「你不要命啦?!」
「她今晚但凡要是手抖一下,偏上一寸,你小子現在還能站在這兒跟我臭屁?!」
龔峻被周大光噴了一臉唾沫星子,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頂嘴。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夏如棠離開的方向,眼神深邃。
「老周。」
龔峻的聲音低沉下來,「正因為是動真格的,才試得出來深淺。」
「她手抖是因為體力透支,但她的心沒抖,她的眼神沒抖。」
「特別是那扣扳機的那根手指,穩得像焊死的鋼筋。」
龔峻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不是訓練能練出來的。」
「這是見過血,在鬼門關前打過轉的人,才有的定力。」
周大光愣了幾秒,叼在嘴裡的煙捲差點掉下來。
他趕緊用手接住,捏在指間。
龔峻看向周大光,「所以,你告訴我。」
「一個檔案清清白白,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上哪兒來的這種超乎常人的定力?」
龔峻的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銳利。
周大光捏著煙捲,「你懷疑什麼?」
「我懷疑,她應該是在哪個不對外掛牌的特殊單位受過訓。」
龔峻用了比較模糊的說法。
但在場兩人都心照不宣。
都知道指的是那些存在於傳聞中,執行特殊任務的影子部隊。
周大光沉默地吸了口早已熄滅的煙,半晌才吐出一口無形的濁氣,「嗯,有這種可能。」
「老夏那個人,路子野,認識些大佬也不奇怪。」
「把他閨女送去那種地方摔打幾年,像是他能幹出來的事兒。」
「不過。」
周大光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而超然,「這事兒,說到底也不是你我該操心的。」
「軍隊的審查,不比別處,鐵桶一塊。」
「她既然能通過政審,分到咱們這兒,根子上就是清白的。」
「上面沒明說,咱們就當不知道。」
「說的是。」龔峻表示同意,但眼神裡的探究並未完全消散。
「但你小子!」
周大光猛地想起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火氣又上來了。
他用煙捲虛點著龔峻的兇口,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龔峻臉上,「下次可不能再拿自己的小命去試探!」
「那是實彈!「
「不是他娘的過年放的炮仗!」
「你龔峻有幾個腦袋夠這麼玩的?」
周大光不等龔峻反駁,繼續連珠炮似的數落,「還有,你今晚這也太誇張了!」
「你自己掰著手指頭算算。」
」負重障礙、極限體能、心理壓迫,最後還來個信任射擊!」
「這一套連招下來,就是你自己,能不能毫髮無損地扛下來都兩說!」
「你是怎麼好意思一次又一次地往上加碼的?」
周大光越說越氣,聲音裡帶上了真切的不滿,「她就算再厲害,她好歹是個女兵!」
「身子骨還沒完全長開呢!」
「才十幾歲的小姑娘!」
「你看看你給人折騰的,泥裡爬水裡滾,最後還人拿槍指著你腦袋開槍……」
「你小子是把人當小日本整呢?」
「還是當國民黨的俘虜審呢?」
「有這麼訓練的嗎?!」
龔峻被周大光劈頭蓋臉一頓訓,罕見地沒有還嘴。
他隻是擡手摸了摸鼻子,有些理虧地別開視線。
他知道老周說的是事實。
今晚的試探,確實過火了。
周大光最後瞪了龔峻一眼,把捏得皺巴巴的煙捲重新叼回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趕緊滾回去睡覺!」
「哎老班長,不帶這麼過河拆橋的啊?」
「明明是你特意讓我去看她早晚加練的,故意讓她引起我的注意。」
「現在我如你的意了,測試她的體能極限,你又心疼捨不得,難不成這壞人都讓我做了。」
龔峻叫冤不疊,「老班長,你還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