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餘沛芳就端著一個大湯碗從廚房走出來，她笑容溫暖，「來，如棠，趁熱吃。」

　　夏如棠起身。

　　餘沛芳視線微轉，「爸，您要不要也嘗點？」

　　「我就算了，吃多了積食。」

　　陳永固擺擺手，對夏如棠道，「快去吃吧。」

　　夏如棠走向餐桌。

　　那碗卧著兩個金黃煎蛋的麵條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夏如棠確實餓了，也沒多客氣，道了聲謝便坐下來。

　　暖熱的食物下肚，驅散了胃裡的空冷，也稍稍熨帖了緊繃的神經。

　　碗裡的面見了底。

　　夏如棠身上也暖和了許多。

　　她剛端起碗筷想去廚房清洗，餘沛芳便已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接了過去。

　　「這點活兒哪用你沾手，我來吧。」

　　餘沛芳語氣溫和，「累了一天了，快去洗個熱水澡，鬆快鬆快。」

　　夏如棠沒再堅持，她知道這是長輩的心意，也是這個家對她無聲的體諒。

　　「辛苦了。」

　　「去吧。」

　　溫熱的水流沖刷掉肌膚上的疲憊和塵埃，卻洗不去心頭那沉甸甸的份量。

　　蘇雲最後的眼神。

　　趙雲庭深沉的叮囑。

　　都在氤氳的水汽中交織浮現。

　　夏如棠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沉靜。

　　夏如棠洗完澡剛拉開浴室的門，就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夏如棠有些錯愕。

　　陳青松顯然是匆忙趕回的。

　　他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塵土細微樹葉乾草。

　　他的軍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裡面是貼身的軍綠色襯衣，雖然看著風塵僕僕，他的站姿卻站得筆直如松。

　　走廊的光線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的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

　　但那雙望向她的眼睛，卻亮得灼人。

　　那眸色像暗夜裡最執拗的星火，瞬間鎖定了她。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無聲地對視著。

　　客廳裡隱約傳來陳永固低低的說話聲和餘沛芳收拾廚房的輕響，更襯得這一方空間的寂靜。

　　夏如棠沒沒有急切的詢問，甚至連你回來了這樣平常的寒暄都省略了。

　　所有的牽挂，擔憂都被各自身份和性格壓抑著的複雜情緒，都在這沉默的凝視中流淌，碰撞。

　　夏如棠能看到陳青松眼底迅速掃過的審視。

　　他是在確認她的狀態，有沒有受傷。

　　陳青松什麼也沒問。

　　他隻是直起身，朝他的房間方向微微偏了下頭，動作幅度很小，是個邀請，也是不容置疑的指引。

　　夏如棠垂下眼睫，無聲的走了過去。

　　夏如棠剛走進房間，陳青松隨後跟了進來，反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咔噠一聲，將外界的聲響隔絕了大半。

　　也將兩人圈進了一個相對安靜又私密的空間。

　　卧室裡隻開了一盞檯燈，光線昏黃柔和。

　　陳青松將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臉上，這次看得更仔細，也更專註。

　　「有沒有受傷?」

　　陳青松走近兩步，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夏如棠她擡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沒。」

　　「遇到狀況了對嗎?」

　　夏如棠沉默了一下。

　　對組織紀律，她需守口如瓶。

　　但對眼前這個人，有些情緒無需言語，也難以完全掩藏。

　　「是遇到點情況。」

　　夏如棠選擇了一個模糊但誠實的說法，「已經向政委彙報過了，後續......可能會有調查。」

　　陳青松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但很快又平復下去。

　　他太了解部隊了，也明白調查兩個字背後可能意味著的複雜和壓力。

　　他沒有追問細節，那是紀律。

　　他隻是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床墊微微下陷。

　　兩人並肩坐著，「需要我做什麼?」

　　夏如棠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按程序走。」

　　陳青松的手掌寬大，指節分明，帶著常年訓練留下的薄繭，溫熱而乾燥，穩穩地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

　　隻是一個簡單的觸碰，卻像一道暖流，瞬間從手背竄入心間，衝散了盤踞在那裡的一部分寒意和孤寂。

　　夏如棠沒有抽回手，反而指尖微微一動，回握了一下。

　　這細微的回應讓陳青松的眼神徹底軟了下來。

　　他不再說話，隻是側過身，用另一隻手，極輕地撥開她頰邊一縷半乾的髮絲，指尖順勢撫過她的耳廓，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

　　他的動作打破了某種平衡。

　　那些被冷靜和剋制禁錮著的思念與擔憂，在這個私密的，安全的角落，終於找到了縫隙，悄然溢出。

　　夏如棠擡起眼，望進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那裡面的光不再僅僅是星火，而是翻湧著深沉的海。

　　那眸色中倒映著她的身影。

　　距離在無聲地縮短。

　　陳青松的呼吸拂過她的額角，溫熱而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停留一瞬，又擡起來看她眼睛，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也像是在給予她拒絕的餘地。

　　夏如棠沒有躲閃。

　　她仰起了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這是默許，也是無聲的邀請。

　　下一秒，他溫熱的唇便落了下來。

　　起初隻是輕柔的觸碰，他隻是輕輕貼合著她的唇瓣。

　　隨後，那力道逐漸加深，輾轉廝磨。

　　小夏如棠隻覺得對方的氣息完全籠罩了她。

　　那氣息清冽而強勢。

　　卻又在唇齒交纏間流露出難得的溫柔繾綣。

　　夏如棠被他攬入懷中，手臂環上他堅實的脊背，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襯衣的布料。

　　這個吻逐漸變得深入，帶走了她肺腑間最後一絲涼意，也點燃了皮膚下潛藏的溫度。

　　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的收緊，感覺到他心跳透過相貼的兇腔傳來的沉穩有力的搏動，與她逐漸加速的心跳漸漸重合。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漫長而溫柔的吻才稍稍分離。

　　兩人的額頭相抵，呼吸交織，都有些微的急促。

　　陳青松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泛紅的臉頰，目光深沉地鎖著她氤氳著水汽的眼眸。

　　「辛苦了。」

　　夏如棠沒說話，隻是擡手扣住他的後頸，然後親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