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7章 隻身前來
蘇薄的兵權棘手,謝玧又怎會不知。
原本應該是一步步來,可是難防蘇薄一夜之間便備好聘禮去提親,並且還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定下婚期,完全打亂了謝玧的步驟。
謝玧隻能先拿出先皇遺旨壓他。
謝玧坐在桌前思量良久,而後看了看天色,命阿福道:「傳旨,宣大將軍入宮覲見。」
眼下宣蘇薄進宮,蘇薄不能不來。倘若他抗旨不來,那便證明他有異心,到時候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彼此皆知,不到最後一刻,彼此都不會撕破臉面,否則對自己也沒好處。
蘇薄到宮門口時,已是入夜後了。
他於宮門前下馬,未攜任何兵器,隻身一人,由宮人引著進了那扇門。
儘管營中將領們極力勸阻,他不能去。倘若皇上當真容不下他,這一趟去,便是天羅地網等著他。
可他若不去,那便是公然抗旨,這層微妙而緊張的關係就被徹底地割裂了。
因而蘇薄臨去時,吩咐麾下將領:「各就其位。」
夜幕垂下,宮裡亮起了三千華燈,將一座座宮殿映照得朦朦朧朧。
蘇薄徑往謝玧所在的宮殿前去。
顧禎如今身為宮中禁衛軍統領,負責掌管禦前宿衛,以及統領宮中三萬禁衛軍。
蘇薄到殿前時,顧禎正奉命值守在殿前。
見得蘇薄來,顧禎神色既是複雜又是隱晦。
宮人在門外向謝玧稟報道:「啟稟皇上,大將軍到。」
片刻,殿裡傳來謝玧的聲音:「請大將軍入內。」
蘇薄自顧禎身旁經過時,顧禎還是低低耳語了一句:「留心些。」
蘇薄一腳踏進了殿門,宮人又將殿門緩緩合上。
殿內十分暖和,此時謝玧已然忙完了白天的政務,他算著時辰,蘇薄也該是這時候來了。
見禮過後,謝玧請蘇薄入座,並命人傳膳。
蘇薄開門見山道:「皇上有何吩咐?」
謝玧溫聲道:「近些日,大將軍似乎很忙。」
蘇薄道:「近幾日整頓軍防。」
謝玧點了點頭,道:「難怪朕下了賜婚旨意過後,也遲遲不見大將軍著手準備。便是大將軍不得閑,也該命府裡人準備,不然婚期將近,這是要令顧家難堪麼?」
蘇薄道:「讓顧家難堪非我本意,我也沒打算娶顧家女,皇上既知如此,還要下此旨意,顧家人應該明白不是我給他們難堪。」
謝玧神色如常道:「阿瑤是個好姑娘,與大將軍甚相配。」
蘇薄道:「真正與我相配的是定國侯。」
謝玧目色淡涼下來,道:「可先皇旨意早已冊封她為朕大玥的皇後。大將軍也要與朕搶嗎?」
蘇薄擡眸,定定看著謝玧,道:「先皇在世時,我也明言說過,江意是我的妻子。」
謝玧平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緩聲道:「你二人婚事終究未成,先皇也曾下旨廢除了原有的婚約。她如今是自由的。」
蘇薄道:「她早已與我約定終身,今生除我,誰也不嫁。」
兩人對峙良久,殿上氣氛冷凝到了極點。
而後謝玧忽笑一聲,道:「聖命難違,如若朕非要讓她嫁呢?」
蘇薄眸裡晦色無邊,低沉道:「有本事你試試。」
侍奉在旁的阿福雖然見過不少大場面,可此時此刻也不免聽得心頭大震,手心裡攥著一把冷汗。
阿福連忙出聲緩和道:「要不然皇上和大將軍邊用膳邊聊吧,不然一會兒該涼了。」
謝玧先動了碗筷,淡淡道:「大將軍請用膳。」
顧禎值守在外,殿上什麼情況他一無所知,也著急得很。
今日宣蘇薄進宮的旨意往宮外傳去時,顧禎就命自己手下的一名親信留意著宮外的情況。
隨後那名親信進宮回話,顧禎便離了殿前幾步,走到樹下聽親信稟道:「屬下一直留意著,直到今晚宵禁之前,大將軍那邊似乎都沒有什麼異動。」
顧禎有些狐疑。以他對蘇薄的了解,他不可能隻身進宮也不準備任何後手。並且他明知道這一進宮,可能就不是那麼輕易能脫身的。
顧禎又問:「定國侯府呢,有什麼動靜?」
親通道:「也沒有什麼動靜。大營裡也沒有把大將軍進宮的消息往侯府裡傳,似乎不欲讓侯府的人知曉。」
顧禎微微凜色,所以連江意也不知道?
今次謝玧讓前往傳旨的人是他身邊近侍,而非翰林院學士,說明他也不想宣揚此事,而是儘可能低調行動。
那麼如果大營那邊沒有往侯府傳消息的話,宮裡這邊則更加不可能走漏風聲了。
可如若江意不知道,今晚這事要如何善終?皇上真要對蘇薄動了殺心怎麼辦,大營裡雖暫無動靜,可蘇薄手握大權,豈能善了?
真要是君臣決裂,對雙方而言都是麻煩。
現在唯有江意有可能化解兩人之間的爭戈,可兩人分明都不想叫她知道。
顧禎一思量,立刻命令親通道:「去找顧輝,讓他將此事傳達給定國侯,要快。」
顧輝是他顧家軍,由他去向江意傳話,才有足夠的信服力。
隻是親信領命正要前去,怎想這時大殿的門忽然打開了,阿福從裡面走了出來,看見了顧禎正與下屬交代事情。
那親信就被阿福叫住了去。
阿福走下台階,近前問:「顧統領這是要讓他去幹什麼?」
顧禎道:「無甚,就是讓他往家裡傳個信,我今晚不回去。」
阿福道:「以往顧統領在宮裡當值時也不曾這般著急匆忙地叫人傳話家去,還說『要快』?」
顧禎頓了頓,道:「公公不是在殿內伺候麼怎的出來了?」
阿福道:「皇上命咱家去取酒。」他眼風掃了掃顧禎旁邊的下屬,又瞭然道,「是打算去向定國侯那裡報信的?」
顧禎不答,阿福又問:「到頭來顧統領還是偏幫大將軍那頭的?要知道皇上素來對顧統領信任有加,一直將顧統領當成左膀右臂。」
顧禎面容沉著,看向阿福,沒有承認或否認什麼,眼神裡卻也一片磊落坦蕩,反問道:「那福公公覺得,眼下這樣的情況就是對皇上好了嗎?」
阿福一時沉吟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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