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漠北王的野望
賀蘭烈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眼中滿是陰鷙:「我派去的死士,腰間明明掛的是真令牌!還有他穿的夜行衣,是用東齊平城特有的黑沙絨織成的,不細看看不出什麼,可若是在日光下看,便會看出不同。」
「你的意思是,不隻令牌被換了,夜行衣也被換了?」烏力吉臉色愈發凝重。若換令牌,還可以說賀蘭臨漳早有預謀,可這麼短的時間裡,他沒有機會給刺客從頭到腳都換一遍。「不是他們,又會是誰呢?」
「就算刺客身上的問題同他們無關,可刺客出現在這裡,卻一定是他們做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半路上截胡,調換了死士的令牌和夜行衣?可這怎麼可能?我們派去的死士是部落裡最頂尖的好手,輕功卓絕,且沿途都安排了暗哨接應,怎麼會被人悄無聲息地調換了行頭?」
「舅舅還沒明白嗎?不是有人換了死士身上的東西,而是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人了!」賀蘭烈砸了酒杯,「最壞的結果就是有人把手伸進了西漠的死士營。」
「不可能!」烏力吉站了起來,「不行,屍體不能放到巴特爾那裡,我去要回來!」
賀蘭烈攔住他,「恐怕已經晚了,舅舅現在過去,看到一定是我們派去的刺客的屍體,而且是除了令牌外,夜行衣已經換回東齊布料的屍體。」
烏力吉很自信,「死士營不可能有內鬼,若真出問題,隻能說明有人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老七一回來,各方人馬都開始動了。」賀蘭烈狠厲地道,「立刻讓人給老三和老五找些麻煩,天亮後,我可不想獨自去向父王請罪。」
「會不會太明顯?」烏力吉擔心會惹怒大王。
賀蘭烈冷笑,「盯著你我,發現死士的動作不難,可若將其身上的東西都換了,烏拉塔拉草原上除了父王還有誰能做到?」
烏力吉渾身一震,眼若銅鈴,「什麼?」
賀蘭烈搓了下手指,「我懷疑他活不長了。」
「那我立刻準備兵馬……」
「不。先把老三和老五拉下水,其他的,等我明日見了父王和老七之後再說。」
「你擔心大王讓賀蘭臨漳那個雜種繼承王位?」
「我擔心老七有法子醫好父王,給他延命!」賀蘭烈看向烏力吉,「舅舅,老三和老五那裡,就交給你了。」
「放心。」烏力吉點頭,「人都是安排好的,就算大王心知肚明,也會很願意看到混亂的局面。」
帳篷外的風裹挾著草原的寒意,卷得帳簾獵獵作響。
賀蘭烈獨自站在帳中,眼神陰鷙得能滴出墨來。
舅舅不信死士營有內鬼,他更不信僅憑賀蘭臨漳和洛夕瑤能布下這麼大的局。能在他的眼皮底下調換死士、換上行頭,還精準地將屍體丟到他帳外,這背後必然有更可怕的勢力在推動。
而那個勢力,除了病重的父王,再無第二人。
「長生……」賀蘭烈低聲呢喃,這個荒謬的念頭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他的心。
他想起小時候偶然撞見祖父在密室中祭拜的詭異圖騰,想起那些年聖教頻繁獻上的續命丹藥,想起祖父日漸枯槁卻愈發銳利的眼神……這些,對父王怎麼會毫無影響?
尤其是化獸出現了。
烏力吉在眾目睽睽之下質疑賀蘭臨漳的身份和目的時,賀蘭臨漳擡出了化獸的屍體,說了化獸的來歷。
那個叫桑亞的人黑巫能把人的魂魄抽出來塞進野獸的體內,那他是不是也能將這個人的魂魄塞到那個人的體內?
魂魄不滅,哪怕換了身體,是不是也是一種長生?
若父王真的相信桑亞的化獸之術能讓人長生,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這個念頭讓賀蘭烈渾身發冷。
若父王真的癡迷於此,那漠北的所有混亂,都可能是父王故意縱容的結果。他需要桑亞的化獸之術,需要洛夕瑤的蠱術,甚至需要東齊的勢力,來幫他完成這個瘋狂的計劃。
而他們這些子女,不過是父王計劃中的棋子,是父王備選的軀殼!
與此同時,王帳之內,漠北王正枯坐在榻上。
大巫醫跪在榻前,手中捧著一個青銅鼎,鼎中燃燒著暗紅色的香灰,散發出詭異的氣味。
「桑亞的化獸,查得如何了?」漠北王的聲音沙啞,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撕扯喉嚨。
「回大王,桑亞的化獸術,確實是抽取活人的魂魄,注入獸屍而成。」大巫醫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些化獸之所以能聽從桑亞的指揮,是因為魂魄中殘留著一絲生前的執念,被桑亞用巫咒操控。不過,這種術法極為陰邪,抽取魂魄時,被抽者會承受極大的痛苦,而且注入獸身後,魂魄會逐漸被獸性吞噬,最終徹底淪為兇獸。」
「獸性吞噬……」漠北王喃喃自語,眼中卻閃過一絲興奮,「若是注入人身呢?若是將我的魂魄,注入一個健康的軀體,是不是就能保住神智,實現長生?」
大巫醫垂下眼,斂去瘋狂之色,拚命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勸慰著漠北王,「大王!萬萬不可!魂移人身乃是逆天之舉,自古以來,從未有人成功過。而且,強行移魂,不僅會導緻魂魄潰散,還會引來天譴,禍及整個漠北!」
「天譴?」漠北王冷笑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絲瘋狂,「先王死的時候,也沒見什麼天譴。何況此術又不是你我去用,不過是那些卑鄙無恥的外來者禍害草原,我們都是受害者罷了!真有天譴,也是譴他們,而不是我們!」
他猛地抓住大巫醫的肩膀,「桑亞的術法不夠完善,但洛夕瑤的蠱術或許可以彌補。她能操控蠱蟲,身邊又有黑僵,必然是桑氏族人。還有大國師,他既然能讓賀蘭臨漳歸來,必然想利用他……」
「大王!」大巫醫還想勸阻,卻被漠北王兇狠的眼神打斷。
「這是王命!」漠北王冷硬地道,「若是此事能成,待我一統天下,你就是大國師;若是不成,不過是我魂飛魄散,同你也沒有幹係!」
大巫醫臉色慘白,隻能垂首應道:「謹遵王命。」
漠北王忍不住仰頭笑,錯過了大巫醫勾起的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