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是通往地下河的最後一道關卡，它鎮的不僅僅是巫族逝去的生命，還有修建地宮沒有逃出去的工匠和有意或無意闖入這裡的外來者。

　　巫族絕不會讓任何人毀了地宮中的神廟。

　　當然，也許整個地宮就是神廟。

　　誰知道呢？隔著千年的時光，沒有人知道當年的秘密。

　　反正他們從冷泉水遊進地宮之後，沒有看到過一座神像。

　　「倘若真是如此，前朝末帝將棺槨藏在神廟中，也說得通。」小柯道。

　　這種事情沒有人比他更有發言權，畢竟同小柯比起來，他們對風水知之甚少。

　　「把這一片的圖拓下來。」賀蘭臨漳伸手在地上的藏寶圖上畫了一圈，道：「我們耽擱得有些久了，不知道東齊的人是否快離開血池了。胖子把甬道兩邊的燭台掐斷，多少會拖延些時間，可陳永年和曹寬都非尋常人，不得不防。」

　　洛夕瑤將拓好的中心圖給了小柯，又利落地將賀蘭臨漳說的部分用青面蛾的磷粉拓了下來，錦帕不夠，衣擺來湊，保證殘圖人手一份，「青面蛾的磷粉容易誘人心神，看圖的時候，最好兩人一起，一個人看圖，一個人防範。若是有人奪圖，不必死守，青面蛾的磷粉遇血即溶，守住困難，破壞卻容易。」

　　小柯擡腳弄花洛夕瑤畫在地上的殘圖，不放心地問：「地上沾染了青面蛾的磷粉，會不會被人利用？要不要……」

　　「不用。」眼看著要走地下河，還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情況，用血就會有傷口，有傷口無異於會帶來危險，洛夕瑤用發簪在亂成一團的殘圖上又添了幾下，再讓所有人都從上面踩過，「好了，走吧！」

　　若說誰能從這一團亂中發現青面蛾的磷粉，便隻有白延文了。

　　他的巫族血脈到底如何強大沒人知道。

　　洛夕瑤甚至在想，白延文能夢到前世今生，是否同他在覺醒的巫族血脈有關……

　　胖子探路回來，道：「洞內向下的石階共有十二個，下石階之後是一條河道，河道兩側有河岸，隻能容一人背貼著石壁走，且左側河岸已經沒入水中，唯有右側河岸露出水面，所以探路時，我選的右側河岸。河道大概一丈寬，很像瓶口，越朝著裡走河道越寬，水很涼，不算湍急。我丟了個石子兒進去，聽聲音，河道大概深五尺。」

　　「為了保持平衡不落入河中，我是張開雙臂，後背貼著石壁行走。河道內的石壁上沒有燭台，倒是有些孔洞，能插火把。我擔心火光驚動藏在黑暗中的危險，所以用了柯兄弟做的小燭台。它能照亮的範圍不大，所以我隻能影影綽綽看到左岸上的石壁上有彩繪，繪製的是什麼看不大出來。」

　　「我擔心東齊的人闖過血池追上我們，沒敢太深入。」

　　「河裡有魚嗎？」洛夕瑤問。

　　胖子道：「我正要說這事兒呢！奇怪的是，河裡別說魚了，水蛇都沒有一條。我進去的時間短，探的路不算長，不過目之所及，能走的路很少，地下河道卻很寬。我擔心知道不到歇息的地兒，會很難遊出去。」

　　「既然是試煉之地，便不可能沒有出路。」賀蘭臨漳回想著走過的藏寶圖碎片，毒蛙和食人蟻都是有標記的隻不過畫的很奇怪，他們一時沒想到是什麼而已。胖子提到的左岸石壁上的彩繪真是彩繪嗎？「先進去看看再說。能向前最好，實在不行就走回頭路，我們並非一定要進入地宮腹地找到寶藏。」

　　經過血池試煉，白延文和白延信的人手勢必有折損，之後若相遇，他們未必敢以命相搏，而這卻恰恰是賀蘭臨漳等人的機會，「把袖口和靴口紮緊，傷口也都撒上藥粉用棉布紮緊。把包袱裡保命的東西一一清點，草圖收好，沒有問題的話，胖子領路，瘦子帶丁大夫緊隨其後，之後是小柯，我和九娘殿後。」

　　「還是你們領路為好。」小柯道，「大金兄弟已探過路，發現了什麼也都說了，沒發現的，再走一遍也未必會發現，不如我和大金殿後。」

　　「行。」賀蘭臨漳道，「你若是放心，可以讓金啟日背著平安，也方便你用羅盤。」

　　小柯點頭同意，把平安放胖子懷裡，「你乖乖跟著大金叔叔。」

　　「嗯。」平安用力點頭，乖巧道：「知道了。」

　　見他們都準備好，賀蘭臨漳便拉著洛夕瑤先一步踏入石階，胖子都說了，河岸狹窄得人都要如螃蟹一般橫著走，背著或者抱著人自然也就無法通行。

　　平安個子不高人又瘦，到時候隻要踩著胖子的腳面，抓緊胖子的腰帶就能通行，可洛夕瑤或者丁振卻無法做到。

　　好在他們兩個都沒受傷，行動尚且自如。

　　為了讓平安適應，胖子彎腰放下他，讓他踩在他腳面上帶著平安一起下石階，「先試試，若是跟不上，我便隻能用繩子把你綁在身上了。」

　　師父就在他後面，前面又都是熟悉的人，雖然周圍很黑，平安也並不害怕，他甚至覺得這樣行走很有意思。

　　不過這樣踩著腳面走平地還好，下石階卻有些難，平安抓住胖子腰帶的小手一滑，小屁股就「砰」的坐到了石階上，還顛顛撞了兩下。

　　胖子急忙把他拉起來抱在懷裡，「沒摔壞吧？」

　　「沒有沒有。」平安嘿嘿笑了兩聲，道：「不疼的。」

　　「別動。」小柯和賀蘭臨漳幾乎同時撲了過去。

　　洛夕瑤和丁振拿著燭台湊過去給他們照亮，她站在賀蘭臨漳身側，看著他們在石階上敲敲打打，輕聲問：「石階是中空的？」

　　平安好奇地道：「是我發現的嗎？」

　　「是你。」胖子揉了揉他的腦袋，道：「給你記一功。」

　　小柯很快將最平安撞過的兩級石階撬開，「這是……」

　　「讓我看看。」丁振伸手把東西拉起一角，別說，還挺重，他差點兒就沒站穩摔下去，「是牛魚的皮。牛魚皮能入葯，也能做帆。不過我問過很多漁民，他們都不知道，也沒見過，想來是炮製的手法早已失傳。」

　　「有帆，有繩索……船呢？」賀蘭臨漳看著幽暗的河道，目光最後落在胖子說過的彩繪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