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石壁後的地宮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燭台是一樣的燭台，可上面的火光卻暗淡很多，還隱隱帶著綠色，宛若一隻隻暗中窺探的眼睛，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這裡有人同賀蘭臨漳和洛夕瑤一樣去過榮慧大長公主私礦的山腹，見識過巨大悠長的山腹中的世界。

　　可曾經讓他們震驚的山中世界和眼前的地宮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縉雲山脈也好，溪鳴寺在的青山也好，都應該容納不下一個這樣巨大的，讓人望不見上空的世界，總不能他們曾經見到的山都隻剩下一層淡薄的皮，裡面全都被掏空了。

　　不可能的。

　　除非，這裡真的是招搖神山。

　　可怎麼可能？

　　那不是前朝皇室用來迷惑百姓、擡高血統的傳說嗎？

　　巫族隻是上古遺脈，又不是神。

　　真是神，又怎麼會滅亡……

　　洛夕瑤眨眼的時候，發現睫毛有些粘粘，她擡手一擦，手指上就蹭上一抹晶瑩，是水珠。她呵了一口氣，果然有白氣泛起，「……降得好快。」

　　她不怕冷，如果不是握著的賀蘭臨漳的掌心變涼，她還注意不到這樣的變化。

　　有人走著走著開始來回跺腳，嘶嘶道：「太冷了，你們感覺到了嗎？」

　　是白延文。

　　「再冷下去，我們很可能凍死在這裡。」

　　袁明德聽著搖了搖頭，「不會一直這樣冷。不然的話，地宮裡的草不會生長得那麼旺盛。」

　　「看。」丁振忽然道，「那裡是不是腳印？有人先我們一步進來了？」他的嘴唇已經失了血色，這會兒正控制不住地顫抖著，他跟隻烏龜一樣抻著脖子眯著眼睛看著角落。

　　所有的人都被他說得背後發毛。

　　一陣撲棱聲從白延信身邊的一個暗衛身後傳來，瞬間，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默默地把背上的筐子拿下來，裡面竟是一隻羽毛鮮亮的大公雞，可惜不知道為什麼，大公雞有些沒精打采。

　　「你們是尋寶……還是盜墓啊？」胖子訕笑道，「大公雞都帶著，黑狗血帶了沒？」

　　「帶了。」曹寬沉聲道。

　　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死人臉，胖子張了張嘴，又把要出口的話咽了回去。算了，苦中作樂而已，和他計較什麼？沒意思。

　　「這裡是前朝龍脈。」白延通道，「那些人能把寶藏和傳國玉璽藏進龍脈，就是為了在將來的某一天復國。既然如此，他們為什麼不會把身體也葬在這裡？要知道一直有流言說前朝末帝是巫族聖女的兒子，也正因為這樣，他才不被皇族所接受，他能登基是因為他把所有的兄弟都殺了，老皇帝就這麼一個兒子，哪怕再不喜歡，也隻能把皇位傳給他！」

　　他站在一個燭台下，火光讓他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很多帝王尋求長生不老，那麼他會不會想著有一天從棺槨中醒來，從這裡走出去，拿著傳國玉璽和他藏進這裡的金銀珠寶和千軍萬馬復國？」

　　說著，他看向白延文，「二皇兄有巫族血脈，對巫族的事情肯定比我們知道的多。」

　　「我……」白延文長嘆一聲，「我要是有那本事，還能和你們一起站在這裡？」

　　「說話就說話，腳別停啊！」袁明德無奈道，「你們不覺得周圍越來越冷了嗎？我眼睛每眨一下，再睜開都很困難。哎，我當年去漠北的時候，都沒覺得這麼冷。」

　　陳永年是個務實的人，來都來了，他們本就是各有目的，既然如此，當然會有所準備。

　　三皇子一行人把這裡當做巨大的墓葬，帶公雞和黑狗血有什麼？他們也帶了很多東西好吧！他就不信漠北這群人什麼都沒準備！漠北的人可人人都背著一個不算小的包袱，陷入危險的時候都沒丟下。

　　「是腳印，看尺寸是個身材高大的男子。」陳永年正蹲在丁振說的腳印旁，「我方才在周圍看了看，這的確是第一個腳印出現的地方。」

　　「這裡？」袁明德跑了過去，擡腳比了比，又擡手摸了摸山壁，想到他們在螞蟻中逃生時衝過的石壁，他又閉上眼睛，不斷催眠自己手下的山壁不存在，可幾個呼吸之後，他手上傳來的觸感還是山石的冷硬，「第一，山壁是真的。第二，腳印是左腳的，山壁在右。你們看看……」

　　他沒有踩在腳印上，而是向後退了兩步，踩著腳印同一條線的位置上，整個身體以一個彆扭的姿勢趴在山壁上，「看，這樣根本不能走啊？」

　　「是很古怪。」陳永年道，「更古怪的是，前面還有右腳的腳印，而且兩個腳印相距很遠。如果這真是一個人一步的距離，那麼這個人的身高最少有我三個高。」

　　洛夕瑤拉著賀蘭臨漳過去，其他人也圍了過去。

　　袁明德搓了搓臉，道：「不是叫人搶先就好。我們好不容易進來，又是毒蛙又是食人蟻，好不容易跑出來，卻又身處極寒之地，要是真有人搶先把寶貝都搬走了，你們會怎樣我不知道，反正我會吐血！不過……巫族之事雖被前朝皇室付之一炬，流傳下來的記載很少，可也從沒有人說過巫族是巨人啊！」

　　他忽然想到什麼，急促地抽了口氣，冰冷的空氣進入喉管，他冷得一哆嗦，咳嗽好幾聲才能說話，「倘若這裡是雪原，那麼這個腳印會不會是雪人留下的？」

　　說著，袁明德看向賀蘭臨漳，「漠北極北的雪原一直有雪人的傳說。」

　　「極北之地苦寒，滴水成冰，沒有人能在那裡生活。即便有人去，也是為了尋找雪蓮或者什麼傳說中救命的藥草。可隻聽有人進去，沒聽有人出來。雪人的傳說，最早起於獵戶，所以雪人與其說是雪怪或者雪野人，我更覺得是熊。」

　　「可是熊的腳爪不是這樣的，這一看就是人的……」

　　洛夕瑤催動命蠱，讓它保護賀蘭臨漳的心脈，不讓他被凍壞，催促道：「是不是的，走下去就知道了。地宮的藏寶圖一直分散於天下，我們都是機緣巧合才得到，而且至今也沒將其合而為一，所以這個腳印有可能是一百年前的，別自己嚇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