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學寧眸光微閃，「行商總有些特殊的消息渠道，不過這些消息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有時候不免需要撞運氣。」

　　「人無信不立，做商賈的，更要如此。王妃可以隨便讓人去打聽，自從某掌管周家後的行事風格，便知道但凡某經手的契約，從未有毀約之時。那幾艘商船上的貨物乃是約定之物，周家船隊非送不可。」

　　「何況兩軍對壘多日，大戰都未觸發，想來是祝方和驥叔不過是想趁著東齊多地鬧災時趁火打劫，並未有開戰的決心。」

　　洛夕瑤呵呵一笑，「周家主倒是厲害，不知道的……當家主在朝中有耳目呢！」

　　周學寧連忙擺手，「可不敢，可不敢這樣說。」

　　賀蘭臨漳抿了一口茶，他倒未像洛夕瑤那般換了稱謂，而是一如在船上時，「周先生，擔得起王妃誇讚，真英雄也。」

　　說著，他語氣微頓，「不過確實膽大，若是有追兵沿江而下，船上的武師定然不敵，到時候怕是要人財兩失。」

　　洛夕瑤挑了挑眉，「誠信重要，利益也重要。周家主是商賈，不是菩薩，這樣重要的貨，想來船上除了周家之人外，還請了外面的武師，這些人裡，都是周家主的相識，還是……」

　　周學寧正色道：「周家商船上的管事和船工都是周家的人，武師有自家的，也有從鏢局請的。這次送貨，某的確多請了兩隊武師，其中的鏢頭是某相熟之，至於武師……」

　　他搖了搖頭，「某並不能都認識。」

　　賀蘭臨漳吹了吹茶水上飄著的茶葉，道：「管事呢？定能認出那些武師吧？周家生意大，想來每次送貨不可能隻有一艘船，水路縱然比馬車快，也要行上幾日，如此一來，相熟的人在一艘船上最令人愉快。」

　　「某這就將管事叫來。」

　　「辛苦。」

　　管事來得很快。

　　周學寧說過，這位是周家的老人，全家都在周家，絕不會有問題，讓洛夕瑤儘管問。

　　洛夕瑤並未從武師開始問，而是問了管事平日裡在船上都做些什麼，了解到這位管事為人細緻後，她問了哪個發現四娘子，什麼時辰發現的，四娘子當時穿的什麼衣裙，戴著什麼髮飾，發現四娘子時，四娘子是什麼姿勢躺在江邊……

　　同經折對照沒有發現問題後，她才詢問武師之事，「請問當時船上的武師可有生面孔？船工呢？船上有沒有哪個人行為與平日不同？」

　　「與平日不同？」

　　「平日裡懶惰忽然勤快，平日裡吃葷忽然吃素，平日裡站著的時候喜歡倚著左腿如今倚著右腿的……管事好好想想，我不急。」

　　管事思索片刻，才緩緩道：「武師都是相熟的，這次行船沒有見到生面孔，不過要說與平日不同……谷大全人瘦了些，精神頭兒也好了不少。他說是家裡人給他弄了什麼補藥吃的，待回家問清楚，把藥方拿出來給大家看。再來就是王富貴……」

　　「王富貴怎麼了？」這個船工周學寧是知道的，很莽，以前遇水匪的時候，他為了護住船上的貨，被水匪傷過腿，走路有些跛，他還讓船上的管事送了二十兩銀子做獎勵。

　　管事沉吟道：「要說哪裡不對，也……就是一種感覺，覺得他身上哪裡不同了。」

　　說著，他還歉意地看了周學寧一眼。

　　周學寧問：「谷大全和王富貴如今在何處？可是跟著船回了江南？」

　　「並未。」管事道，「接到家主傳信後，屬下想著家主可能另有安排，就將人都留在燕回郡。」

　　賀蘭臨漳深深地看了周學寧一眼，又斂眉喝茶。

　　周學寧不可能短短半個月就連續往燕回郡送兩次貨，想來管事跟著的船是收到周學寧的消息後，來燕回郡等著同周學寧會合。

　　而周學寧要用人之處自然是去漠北送親的車隊了，他想去漠北。

　　周學寧輕咳一聲，道：「他們住得可遠？多久能將人帶來？」

　　「半個時辰。」

　　周學寧見賀蘭臨漳和洛夕瑤都沒有動，立刻讓管事去找人。

　　谷大全倒是來了，王富貴卻死在房中。

　　賀蘭臨漳同洛夕瑤對視一眼，「去看看。」

　　周學寧自然也要跟著去。

　　周家的船工不少，來往住客棧總是不方便，所以周學寧在燕回郡除了買宅子外，還買了幾個小院子供船工吃住。

　　「巷子太窄，馬車進不去，還請貴人在此處下車。」管事道。

　　周學寧怕他們多心，立刻走在前面，真有危險也是一起出事，他也跑不了。

　　進了院子，就見王富貴的小屋外圍了好些人，有人稱已經報了官，差爺正同仵作在裡面。

　　周學寧知道燕回郡衙門中人做事風格，若是他自己，定然等在外面，可……

　　「進去瞧瞧？」洛夕瑤擡腿走了進去。

　　管事見周學寧都沒說話，知道這二位身份尊貴，也就垂頭在一邊裝啞巴。

　　「衙門辦案，閑雜人等不可進。」握著刀柄的官差攔在洛夕瑤面前。

　　賀蘭臨漳走到她身邊，拿出腰牌，道：「本王是漠北七王，這是本王王妃。」

　　官差皺眉，卻並未退開。

　　賀蘭臨漳道：「本王有事要問此人，方要讓人來喚，他便死了。」

　　官差眉心一跳，下意識覺著此事不單純，若是真同漠北有關，勢必擾亂燕回郡的平靜。

　　「見過賀蘭王爺、王妃。」官差行禮後，道：「仵作正在驗看屍體，衙門查案涉及事務繁多，還請二位……」

　　洛夕瑤走進去，並未碰觸任何房中之物，「規矩我們知道，我隻是想要看看王富貴的屍體，知道他的死因。」

　　仵作沒有回頭，依然垂頭驗看屍體，半個時辰後，仵作才擡起身，拿著白布詢問：「王爺和王妃若是不見王富貴的話，小人就要用白布蓋屍了。」

　　「稍等。」洛夕瑤讓管事進來，確認屍體的身份。

　　水路賊匪不比陸路少，管事自然不怕屍體。

　　他擰眉看了片刻，道：「是王富貴。」

　　洛夕瑤看向仵作，問：「他的臉可是真的？他是何時死的？如何死的？可能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