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正同太子妃說話，聽到外面吵鬧之聲，連忙叫來女官詢問，「怎麼回事？」

　　女官低聲道：「二皇子妃的粥棚外人太多，有人摔倒被踩了兩腳。」

　　皇後目光帶著厲色，「侍衛呢？」

　　「已經把人架走了。」

　　「為何她的粥棚人多？」

　　女官垂首道：「除了洛尚書夫人和賀蘭王府處是糙米，其他府中準備的都是尋常大米，隻是……二皇子妃用的卻是精糧。」

　　皇後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太子妃，「你呢？」

　　太子妃連忙道：「兒臣用的尋常米糧。」

　　「你竟用的也不是糙米？」皇後不是第一次施粥，自然知道如何才能讓百姓吃飽，又不會鬧出事來。

　　不對，方才女官說的隻有洛府用的糙米，那豈不是說，她這中宮用的也是好米？施粥一事，是她親自交代太子去辦的，如何會出錯？

　　太子妃一愣，道：「皇祖母身邊的老嬤嬤同兒臣說，母後不讓用糙米啊！兒臣知道後便告訴太子，太子準備米糧時，便將母後和兒臣的賑濟之糧都採買的好米。」

　　「哀家？」皇後愣住。

　　太子妃恭敬地站在一旁，道：「是，老嬤嬤說是奉母後之命。」

　　「老嬤嬤是太後身邊的嬤嬤，哀家如何會命她傳話？再說她已經出宮榮養……」

　　此時不是追究的時候，皇後想了想，讓女官去請洛夫人和洛夕瑤來見她。女官未等出去，便又被她叫住，「再把二皇子妃和寧馨也都請來。」

　　「是。」

　　「母後，老嬤嬤都能來同兒臣傳話，會不會也去其他府邸傳話？不然為何隻有洛府的人帶來的是糙米？」太子妃有些擔心，「寧馨方才還同兒臣說起洛九娘之事，您這會兒把她們都叫來……」

　　「寧馨提起洛九娘？」

　　「是。」太子妃不曾為寧馨隱瞞，把她的話一五一十告訴皇後。

　　皇後頭疼道：「升米恩，鬥米仇。施粥不過是暫時施以援手，能填飽肚子的糙米都不行，莫不是還要瓊漿玉液才好？他們在甘泉寺，總不會用的也是……」

　　「是好米。」太子妃輕聲道，「太子未同母後說，也是怕母後擔心。」

　　「豈有此理！」皇後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簡直是亂來！」

　　寧馨跟二皇子妃一進來便見到皇後發脾氣，她偷摸看了太子妃一眼，太子妃手指輕動，想給她一個提示，卻被皇後眼風一掃，立刻規矩站好。

　　「母後可是知道洛九娘摳門之事而生氣？」寧馨自以為聰明地挑唆道。

　　「哦？」皇後聲音微沉，「寧馨說的是何事？」

　　「是我用糙米施粥之事吧？」洛夕瑤跟在洛夫人身後進來，齊齊向皇後行禮問安。

　　皇後免禮之後，洛夕瑤唇角微翹，道：「寧馨公主可能太喜歡我了，總是要觀察我的一舉一動，因我用糙米之事，她先是找太子妃做主，又去找二皇子妃告狀，想來是大家都忙著沒工夫責罰我，她便跑來皇後娘娘身邊說我吧？其實我也很疑惑，我自家的粥棚，用什麼米糧不都是我所得算嗎？便是我摳門，我鐵公雞，寧馨公主又急什麼呢？莫非寧馨公主古道熱腸，看不得百姓吃糙米？那可不得了啊！便是傳說中的聖地無上之國，也不可能人人都吃精糧啊！」

　　「是啊！」洛夫人幫腔道，「朝廷也沒有不讓用糙米施粥的規矩。」

　　寧馨強詞奪理道：「朝廷是沒有規定施粥用什麼米，這就和添香油錢一般，百姓手邊銀錢少，拜佛上香可能給觀中添上幾個銅闆，而富人可能是幾兩銀子，世家便添得更多，因為這是對神佛的誠意。做善事也一樣，你有世家的底蘊，為何要小家子氣一般同尋常百姓一般？幾個銅闆可能是他們的全部，可幾個銅闆對於你來說，算得了什麼？」

　　「洛九娘，我如此說不是故意尋你錯處，而是你如此做，風評變差不僅僅會連累賀蘭王爺，還會連累我父皇母後！」

　　「風評？哈！」洛夕瑤不屑道，「合著吃我家施捨的粥還要挑剔米不好？這不就是端起碗來吃飯，放下碗便罵娘嗎？這樣不要臉的人有什麼資格議論我的風評？行軍打仗的將士都能吃糙米陳米，流民為什麼不能吃？他們但凡有本事就別吃我家的米。真能出去扒樹皮挖蚯蚓，我還敬佩他們有志氣呢！」

　　「你！」

　　「我如何？我說得不對嗎？寧馨公主，你可知道如今東齊遭災的有多少個地方，有多少百姓為了活下去不得不成為流民就為一口飯吃？」洛夕瑤質問她，「能來京郊的流民要麼是年輕力壯，要麼是家鄉本就距離京城不算遠。你以為這些流民很多，可同全東齊流離失所的百姓比起來算得了什麼？你用精糧在京郊施粥能堅持幾日？我用糙米卻可以同七哥一起沿途施粥，從東齊京城一路施粥到漠北！」

　　二皇子妃笑著拉開寧馨，道：「九姑娘說得沒錯，善心不分貴賤，做好事全憑一顆心。寧馨想讓百姓吃得好，九娘想讓更多的百姓能吃到。你們都沒有錯，都是一片好心啊！」

　　太子妃也勸道：「是啊，大家跟隨母後來道觀祈福，不就是為了讓災情趕快過去嗎？我們建粥棚，不就是為了讓趕來京城的百姓有口飯吃嗎？他們吃飽了，也好找事情做。否則指著貴人施捨出去的米糧，如何能堅持得下去？別人給的是一時的，隻有自己憑藉努力得來的，才是長久的。」

　　皇後厲色道：「今兒便罷了，明兒開始，施粥的米都換成糙米！」

　　「可是皇兄他們……」

　　「你閉嘴。」皇後肅聲道，「他們喜歡用好米，把你們剩下的好米給他們便是。」

　　寧馨不甘心，「皇兄他們施粥便施得那樣體面，我們卻……日後大家提起，豈不是要說我們女娘摳門小氣，不如男兒？」

　　洛夕瑤幽幽道：「風評既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銀錢用，公主何必如此在意？若真有人因著米的好壞將施粥的善心也分個好壞，這種人便活該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