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為什麼會是他!
「別想太多。」
房間內,陳競忽然出聲。
趙心悠想著趙頌年的病情,一時被他的聲音驚到,怔愣片刻後,轉過頭,「謝謝。」
大概想沒到趙心悠會突然說這兩個字,陳競的面色有些尷尬,「謝什麼?」
頓了兩秒,趙心悠從沙發上起身,背對著陳競,語氣平靜,「謝謝你這麼晚陪我過來,剛才我有點混亂,不過。」說到這,她轉身,看向男人,「我現在冷靜多了,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我要等我弟醒過來,然後和他談談,你在這,可能也不太方便。」
一小時前,他們倆還在蔣湛和裴夏的房間。
醫生把趙頌年的情況和趙心悠說清楚之後,蔣湛給他們重新安排了房間,讓他們帶著趙頌年離開。
這一會兒,卧室的床上,趙頌年在睡覺。
陳競擡起頭看著趙心悠,忽然噗嗤一聲,笑了,「行啊,我在這也確實不太方便,你堂弟看到我,你也免不了要解釋,行吧,那我先回去了。」
說罷,他也從沙發上起身,和趙心悠面對面站定,頓了頓,聲音低沉,「那我先走了。」
趙心悠:「好,我送你出去。」
陳競:「不用。」
趙心悠:「……」
兩人一起走到房間門口,陳競伸手搭在門把手上,猶豫幾秒,側過臉,正色道,「那我走了,有需要幫忙,你再打給我。」
趙心悠點頭,「路上小心。」
陳競答應一聲,隨即拉開門,邁步離開。
看著合上的房間門,趙心悠站在原地久久沒動。
停車場,陳競坐在車裡,想到趙心悠那副故意趕他走的模樣,忍不住笑自己想多了,趙心悠跟他一樣,都是玩玩而已。
陳競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二點多了……」
半小時後,太平山頂觀景台,蔣湛從一側樓梯邁步上來。
陳競坐在椅子上,聽到腳步聲,頭沒回,笑著說,「來得挺快啊!」
蔣湛冷哼一聲,走到他身後。
陳競扭頭,「幹嘛,坐啊。」
蔣湛白眼翻得眼珠子要瞪出來。
陳競伸手拉他,「誒!來都來了,坐下聊會。」
蔣湛甩開他的手,不情不願地坐下。
陳競從地上提起一瓶啤酒,打開遞過去,「陪我喝點。」
蔣湛不接,也不看他,「有話快說。」
陳競嫌棄,「嘖,你這個人一貫嘴硬心軟,拿著!陪我喝點。」
蔣湛在心裡嘆了口氣,側臉瞪著他,「怎麼,大半夜的,讓人趕出來了?」
陳競不鹹不淡,舉起啤酒喝了一口,「算是吧,她說不方便,明天她堂弟醒了再問她,還要解釋。麻煩!」
蔣湛接過去啤酒,「呵,這姑娘聰明,這麼早就看清你的人品。」說完,他喝了口啤酒,眉心立馬蹙起,「真難喝!」
「湊合喝吧,我隨便找了一家便利店買的。」陳競道。
蔣湛:「趕都趕出來,怎麼不回去睡覺?來這幹什麼?」
陳競向後靠在椅背上,「回去也睡不著,這幾天正在倒時差。」
蔣湛淡淡說句,「嗯。」
陳競視線落在蔣湛身上,側面,穿著黑色大衣的蔣湛,似乎比他記憶的模樣沉穩許多。
「阿湛,你現在真像已婚男。」
蔣湛扭頭,「什麼叫像,我現在本來就是。」
陳競頓了一下,忽然大笑起來,「真沒想到,你會是我們幾個裡面最先結婚的。人生還真是無常,有的人不想要,偏偏得到,有人想要,卻連死都見不到最後一面,老天爺才是大玩兒家啊。」
說完,他拿起啤酒,一口氣灌下去半瓶。
蔣湛擡起酒罐,慢慢喝著,十幾秒後,他忽然出聲,「玥姐剛出事的時候,我跟你一樣,恨過伯父伯母。但其實,他們不比我們好受多少,玥姐雖然不是他們親生的,但你應該知道,你們家是一直拿她當做親生女兒對待,我們都不能否認這一點。那件事情是意外,還是蓄意。這些年,你已經查得夠多了。你一直在外面不肯回家面對他們,現在呢?還不是要回來?」
陳競薄唇抿成一條線,咬肌緩緩繃緊。
蔣湛回頭睨了他一眼,繼續說道,「前段時間,我見到了伯父,如果我沒記錯,伯父還不到五十,頭髮全白了。他看見我,主動過來打招呼,想問你的情況。」
「你說了?」陳競突然出聲。
蔣湛:「沒有。」
陳競:「算你夠意思。」
蔣湛:「不是我不想告訴他,是你家的私人醫生突然打來電話,打斷了我們。」
說到這,蔣湛也靠向後面,舉起啤酒罐喝了一口,「好像是伯母的身體不太好,你家的私人醫生一直住在家裡照顧。」
陳競的眼底猝然慌亂幾秒,時間很短,但蔣湛還是看到了。
蔣湛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回去看看,就當安慰他們。玥姐不會希望你和父母搞成這樣,她也不會開心。」
陳競不冷不熱,「你現在可真夠啰嗦的。」
蔣湛把啤酒喝完,手臂抽回來,「是我老婆善良,讓我好好勸你做人,要不然我才懶得理你。」
陳競瞪眼,「你把我的事情都說出去了?」
蔣湛:「我跟我老婆之間沒有秘密。」
陳競氣得笑起來,「你他媽的,那是老子的秘密!」
蔣湛:「我們這些人誰不知道?你知道什麼叫秘密?沒有老婆的人根本不懂。回去了,你自己慢慢喝,對了,我現在就關機,別再打過來,有事報警求助。」
陳競皺起眉,「就這麼走了?」
蔣湛頭不回,邁步往前走,「回去陪老婆,跟你待著沒意思。」
陳競咬牙切齒,「蔣湛,你他媽真行!」
蔣湛大聲回他,「早點回去吧。」
陳競嗤笑,「這人,當初也不知道是誰,說這輩子不談戀!不結婚!現在反倒是第一個結婚的。」
第二天一大清早,趙頌年剛睜眼,就被眼前的人嚇了一跳。
趙心悠坐在他身側,臉色黃的沒法看,眼下一片青。
趙頌年猛地起來,頭疼得厲害,蹙著眉心看趙心悠,「你怎麼在這?」
趙心悠死死盯著他,眼底全是緊張和擔憂,她一開口,嗓子很啞,「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趙頌年沒聽清,擡眼看她,「你說什麼?」
趙心悠頓了兩秒,伸手拉住他,「我問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生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腦子裡嗡地一聲,心沉下去,趙頌年躲閃的眼神來不及收起,已經被趙心悠看得一清二楚。
趙心悠擔心道,「你別想瞞我,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嗎?昨晚你差點出事!你到底怎麼了?」
昨晚?
趙頌年片刻出神後,想起昨天下午他看過醫生,一個人心情很差,帶著酒到山頂喝酒,後來……
他看向四周,才意識到這裡並不是自己的房間。
趙心悠:「這裡是酒店,昨晚是裴夏和她男朋友帶你回來的。」
趙頌年:「……我喝太多,沒印象了。」
趙心悠情緒忽然激動起來,雙手抓住趙頌年的手臂,盯著他,再一次問道,「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
「隻是喝多了而已。」
趙頌年神色恢復如常,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
趙心悠盯著他看了三秒,「那你為什麼找老中醫針灸?」
趙頌年瞳孔驟縮,「你,你怎麼……」
趙心悠:「昨晚你醉的厲害,根本叫不醒,裴夏怕出事,給我打了電話,又找了醫生,那醫生髮現你剛做完治療。所以,你現在還不打算說實話?是想讓我直接打給家裡!」
趙頌年緩緩垂下視線,肩膀一寸一寸垮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趙心悠忽然鬆了手,她從床邊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起手機,就要撥電話。
「姐……」
趙頌年低低喊了一句。
趙心悠頓住,「能說了?」
趙頌年頓了頓,「你先答應我,不能告訴任何人,家裡,還有沈歆。」
趙心悠回過頭,目光落在趙頌年身上,從昨晚她就在心裡做好接受一切的準備,但此刻她還是避免不了地心慌。
太平山頂的酒店,窗外就能看到很美的景色,但白天的景色始終不如夜晚。白天的港島,隻剩鋼筋水泥的冰冷。
昨天還是艷陽高照的暖冬,今天卻是灰濛濛的,有一層薄薄的霧氣,透著濕冷。
趙家姐弟兩人坐在陽台裡面,明明關著推拉門,室內也有暖氣,兩個人卻都感覺一股寒意,從身體裡面控制不住的竄出來。
趙心悠以為自己會哭,但心裡的恐懼,讓她怔愣住,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反應才好。
趙頌年側臉看了看她,無奈地勾起嘴角,「嚇到了?」
趙心悠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你現在到什麼程度了?」
趙頌年蹙了蹙眉,「現在還好,不過應該快了,病程比我想象中發展的還要快。我有種感覺,很快我就會控制不了自己。」
說著話,他擡起雙手,看了看,「我會慢慢變成一具活著的屍體……」
這一刻,趙心悠看著趙頌年那副絕望而又冷漠的模樣,她心裡的難過,酸楚,害怕,驟然間洶湧而來,全都堵在兇口。
她喉嚨很痛,低聲說道,「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
趙頌年歪著頭看她,語氣軟下來,「現在是兩個人。堂姐,抱歉,要你跟我一起分擔這件壞事了。」
趙心悠眼淚立刻掉下來,從小到大,她不是沒有傷心過,但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無助,絕望。
眼前的這個男人,和她有著血緣關係的弟弟,他們從小就認識,一起長大。而她就要眼睜睜看著他的生命一點一點枯萎,消失……
這麼意氣風發的一個人,會在幾個月後變成一具隻剩呼吸的行屍走肉。
她沒辦法接受。
趙頌年紅了眼圈,起身走到趙心悠身邊坐下,攬住她的肩,輕輕拍了拍,低聲說道,「別哭,事情已經是這樣,我已經能接受了,現在通過治療,或許病程能慢一些。你放心,我不會放棄,會好好活著。」
聽到這話,趙心悠頓時受不了了,放聲大哭起來,「憑什麼是你啊,為什麼啊,我們家裡從沒有這樣的病,會不會是醫生看錯了!我們回澳洲,去英國,去瑞士,再去找醫生看看,我不相信,你怎麼會得這種病,我不相信……」
趙頌年緊緊攬住她,忍不住地渾身發抖,他又何嘗不恨,為什麼他會得漸凍症,為什麼會是他。
確診那一刻,幾名專家醫生一臉惋惜,同情地看著他。
他一度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但他還不能就這麼死了,他還有事情要做。
「姐,你答應我的事情,一定做到,好嗎?」
「前幾天我見到沈歆和沈淮了,他們在深城開了一間茶館,你們曾經約定回國後定居在這。雖然分了手,但是你們還是都來了。」
「我知道那間茶館。」
「你知道?已經去過了?見到歆歆了?」
「嗯,去過……看到她了。」
「如果她知道你是因為這個跟她分手……」
「姐,別再讓更多人因為我傷心了,他們不該承受這些,太殘忍了。」
心裡像被小刀一下下剜著,趙心悠第一次感受痛徹心扉的滋味。
同一家酒店的另一間房間,裴夏抱著電腦,坐在客廳沙發上辦公。
卧室門打開,蔣湛頂著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出來,真絲睡袍前襟大敞,露出大片兇肌,腰帶鬆鬆垮垮系著,腹肌和兩側的人魚線時隱時現。
裴夏聽到聲音,擡眼看過去,「醒了?」
蔣湛一臉不開心,走到她身邊坐下,看了眼電腦屏幕上的辦公頁面,不冷不熱地開口,「今天是周末,起這麼早,就為了工作?」
裴夏立刻勾起唇角,伸手抱住他,「睡不著,就起來隨便打開看看嘛。你睡飽了嗎?還要不要再睡會?我陪你?」
蔣湛斜睨她一眼,「少來,你要是想陪我,還會偷偷出來?哼。」
裴夏忍俊不禁,「那你也別睡了,去洗澡收拾一下,你不是要帶我去吃好吃的?」
蔣湛扭臉,「餓了?」
裴夏點頭,「嗯,一直等你睡醒。」
蔣湛嘴角頓時彎了起來,反手把人抱在懷裡,「那你怎麼不叫我起來?」
裴夏:「這還用問啊,想讓你多睡會唄。」
蔣湛笑,「對我這麼好啊,嗯?」
裴夏:「我對你一直都挺好的,你不覺得?」
蔣湛額頭抵上來,「繼續保持。」
裴夏點頭,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門鈴忽然響了。
蔣湛微微挑眉,嘖了一聲,「誰啊,真會掐點兒來。」
裴夏笑著推開他,「我去開門,你去收拾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