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嫁出去的弟弟潑出去的水
翌日,星期一,裴夏站在門口,送蔣湛出門去公司工作。
「走吧,拜拜。」裴夏臉上漾起明媚的笑。
蔣湛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眉心微微蹙起,看向裴夏的眼神裡,寫著六個字『不想走』『不放心』。
裴夏不說話,保持表情不變,心裡默默使勁,千萬別說不想走,就算撒嬌裝可憐,我也絕不心軟。
沉默四五秒後,蔣湛伸手摟住她,「好好在家,我走了。」
說完,轉身大步走進電梯間。
看著一寸一寸合上的電梯門,裴夏舒了口氣。
「脫敏治療,需要兩個人的配合,蔣先生現在的情況,也有您的原因,平時太順著他了。」
好吧,裴夏承認,很多時候,她也在慣著蔣湛。
半小時後,裴夏開車出小區,保鏢坐在路邊的車裡,看到她的車,正要上前詢問,她沒給機會,腳踩油門,開上車道。
思忖片刻,她給蔣業榮打了一個電話。
蔣湛剛到公司,總助拿著行程安排跟辦公室,「蔣總,總裁今天有兩個會議沒辦法參加,您需要出席一下。」
蔣湛愣了一瞬,又恢復神色,「什麼時間?」
總助把當日行程表,放在桌子上。
蔣湛坐下,拿起行程表,一行一行看下去,臉色也一點點沉下去。
總助腦門冒出一層汗,已經很久沒在這位少爺臉上,看到這麼不爽的表情了。
「出去安排吧。」
手機震響,蔣湛扔下行程表。
對面保鏢慌張道,「少爺,少奶奶出去了,我們沒跟上。」
蔣湛:「……」
XN生物科技,會議室。
趙心悠和趙頌年正在給客服部開會,裴夏從後門進去,員工給她讓座,她擺手,讓員工坐下,她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又原路退出去。
站在會議室門口,她把照片發給蔣湛,編輯信息,【公司有會議,我來參加,一切都好,愛你!】
蔣湛正在見客戶,看到信息,皺了皺眉,片刻後,回復,【別太累。】
裴夏勾起唇,自言自語,「也不是不能接受嘛,這不是挺好?跟從前一樣,各忙各的。」
距離下班還有一小時,裴夏又給蔣湛發信息,【晚上和同事聚餐,你自己解決晚飯。】
蔣湛忙了一整天,剛進辦公室,正打算找她。
看著信息,心裡一陣煩躁,馬上打電話過去。
裴夏接通,嗓音軟軟的,「老公,怎麼了?」
蔣湛心裡的焦躁平復一些,口吻帶上撒嬌意味,「去哪吃飯,我去等你?」
裴夏軟聲,「不用,是客服部聚餐,都是女人,不喝酒,吃完飯就撤,你回家等我。乖啊。」
蔣湛還想爭取。
裴夏又說,「正好有同事懷孕,我們一起聊聊孕期話題,你就別來了,多無聊。」
蔣湛隻好作罷,叮囑幾句掛了電話。
第二天,同樣蔣湛前腳出門,裴夏半小時後離家。
前一天保鏢挨了罵,今天裴夏的車剛露頭,他們趕緊跟了上去。
裴夏今天沒去公司,車停在一家商場外面,趙心悠站在門口等她,兩人邊走邊逛,買東西,吃飯,看電影,直到下午三點。
蔣湛收到裴夏發來的照片,吃了什麼菜,看了新上映的電影,還給他買了領帶和蛋糕。
他還是擔心,但心裡好像沒有那麼躁了,蔣湛放下手機,扭頭看向窗外。
三月初的深城,空氣中已經能聞到一些暖意,風拂在臉上的時候,心也跟著慢慢鬆弛。
第三天,蔣湛坐在辦公室,按時收到保鏢發來的信息,【少奶奶出門了。】
蔣湛鬆了松眉,靠在椅背上,嘴唇勾起淺淺的弧度。
總助和天澤同時來找他,又是一整天排滿的行程。
總助低著頭,報完行程,不敢多說一句,這三天的事情快趕上從前半個月的量,少爺還沒發火,反而更嚇人了。
蔣湛瞥了眼天澤,「你什麼事?」
天澤:「哦,晉哥回來後,我們還沒一起聚過,晚上我在包子那定了房,下班一起過去?」
蔣湛盯著天澤幾秒,嗤一聲笑了,「行啊,有陣子沒過去。」
天澤大喇喇地起身,「那你忙,下班我再過來找你。」
連著幾天,蔣湛隻有在晚上回到家的時候,才能見到裴夏,而裴夏像很多個往常的晚上一樣,煮好甜湯,或是包了雲吞,元宵,給他當晚餐或者宵夜。
周末,兩人去看顏梅。
蔣業榮叫蔣湛出去抽煙。
門關上,顏梅低聲問,「怎麼樣?」
裴夏點點頭,小聲道,「效果很明顯,你介紹的那位心理醫生蠻厲害。我現在出門,去公司,在外面吃飯見朋友,他都不會說什麼,也不會馬上找過去。」
顏梅:「這個星期,你每天都出門,他公司的事情又突然多起來。小湛肯定清楚是我們商量過了。」
裴夏坦然,「他知道是我們為他好,就不會生氣,放心吧,我了解他。」
走廊盡頭,蔣業榮點了根煙,抽了兩口,目光淡淡看看向窗外,「聽說你去看心理醫生。」
蔣湛:「嗯,沒什麼事。」
「沒事就好。」
蔣業榮轉過身,淡淡勾唇,看向蔣湛的眼神滿是希冀,「阿湛,我提前退休回家帶女兒的心願,隻有你才能幫我完成,應該不會延期吧。」
對上蔣業榮滿眼殷切期待的眼神,蔣湛直接笑道,「小叔,你辛苦了這麼多年,該是我為你分擔的時候了。」
蔣業榮點點頭,眼中露出滿意神色,煙沒抽完,按滅在垃圾桶上,正經起來,「我和你父親在你這個年齡的時候,事業和家庭都不如你做得好。你未來的路還很長,放輕鬆點,別太綳著自己了。」
……
時間很快,顏梅在醫院住滿兩個月,加上先前在深城市立的一個月,前後滿百天的月子,要出院回家了。
老宅布置好了嬰兒房,三個育兒嫂也提前上崗,熟悉家裡的環境。
出院的第二天,蔣業榮為顏梅母女在老宅辦了一場百天滿月宴,隻通知了關係親近的親友參加。
一樓客廳被布置成可愛公主風,牆上掛滿粉色,白色,透明色氣球,同樣粉白色的小城堡足足佔了一面牆,銀色絲帶,水晶墜子裝飾掛在上面,橫幅掛在高處,寫著歡迎小公主和她的美媽回家。
廚房裡,三位廚師一早就開始備餐。
餐廳桌子成為甜品台,新鮮出爐的麵包加上黃油和芒果,跟撒過可可粉的巧克力慕斯,被傭人們端出來,擺放在上面,散發著誘人的香甜。
裴夏蔣湛提前一晚回老宅住下,有傭人忙碌,裴夏又懷孕嗜睡,蔣湛陪她睡到九點才起。
換好簡約低調的白色長袖旗袍,裴夏挽著蔣湛下樓。
懷孕三個多月,裴夏沒有孕吐,並且胃口極好,一天要吃五餐飯的節奏。
但她隻胖肚子裡的寶寶,自己倒沒什麼明顯變化。
蔣湛經過脫敏練習,已經好得差不多,但最近他又擔心了,裴夏會不會被寶寶吸幹了營養,傷了身體。
剛做好的藍莓慕斯蛋糕從廚房拿出來。
睡了整整十個小時,裴夏早就餓得頭暈,站在甜品台前,走不動了。
客人們還沒到,她盯著各種小蛋糕,不好意思吃,側臉,扯蔣湛的袖子。
蔣湛側眸看過去,說道,「去那邊坐著等。」
裴夏抿著唇笑,扭身去沙發上坐好,像是幼兒園等老師投喂的三歲小寶。
蔣湛拿起餐碟,夾起一塊藍莓慕斯,一塊提拉米蘇,猶豫了一下,又添了一塊巧克力慕斯,又讓傭人熱了一杯牛奶,這才一起端著,放在裴夏面前。
裴夏眨了眨眼,擡頭看他,「太多了吧。」
蔣湛一本正經,「寶寶就要吃兩塊,你才吃一塊,不多,吃吧。」
「也是哦,是他太能吃。」
裴夏視線回到蛋糕上面,心安理得吃起來。
11點的時候,客人們陸續到了。
鄭蘭,鄭霜霜,天澤帶著紀棠,阿晉送蔣躍回來後,又去港島萬海分公司處理事情,也在今天趕了回來。
陳父陳母,陳競趙心悠,還有深城圈子裡跟顏梅相熟的一些太太們,也陸續來到。
蔣業榮的朋友定在晚上吃飯,中午就沒有一起了。
蔣躍這幾年沒在深城,同齡的孩子們大多數也在國外沒回來,太太們對他頗是好奇,和顏梅蔣業榮打過招呼,幾個人圍著蔣躍說話。
「阿躍,有沒有交女朋友啊?」
「你瞧你問的,阿躍才多大,現在還是學業為重。」
「哎呀,我就問問嘛,我外甥女也在法國讀書,兩個人同齡,認識一下,多個朋友也好嘛。」
蔣躍隻有16歲,身量卻已是大人模樣,五官像顏梅,不說話的時候,有點蔣業榮的嚴肅範兒,隻是一開口,還是個孩子。
這一會兒他已經紅著臉,害羞地解釋,「沒談女朋友,學習挺忙的,我媽不讓我交女朋友,我大學畢業後再說。謝謝阿姨們關心了。」
太太們都笑起來。
「阿躍還沒開竅呢。」
「行了,孩子才16,你們就想跟顏梅兩口子沾親,至少再等兩年吧。」
「阿湛倒是合適,可惜英年早婚,深城多少姑娘哭幹了眼淚喲。」
「噓……這話以後都別說了,阿湛對家裡那位上心得很,當初何嬌使了多大勁兒,追到國外,結果一場空不說,把自己都搭進去了。」
「這要是不喜歡啊,就是再折騰也白費。」
「對對,以後都別提了,呸呸呸,我得管好我這張嘴,說話太快。」
這番話,蔣湛和裴夏當然都不會聽到,其他的蔣家人亦然。
鄭霜霜站在甜品台前,端著餐盤,吃完了一塊藍莓慕斯。
蔣湛去了趟書房,下樓的時候,瞥見鄭霜霜剛吃完,又去了拿一塊。
蔣湛雙手揣在褲袋裡,走過去。
鄭霜霜察覺有人過來,擡頭,看到蔣湛,「有事?」
蔣湛神情淡淡,睨了眼鄭霜霜的餐碟,「今天的藍莓不新鮮,所以做的蛋糕。」
說完,邁步去客廳。
鄭霜霜愣了一下,倏地扭頭看蔣湛,又回過頭看餐碟裡的蛋糕,叉了一小塊,放嘴裡細細地嘗,「不新鮮嗎?」
客廳的長幾上,擺著點心,水果和零食。
裴夏跟在鄭蘭身邊,手被鄭蘭拉著,坐在沙發上,跟客人們聊天。
太太們說話,普通話和深城話來回說,裴夏聽不懂,坐著無聊,嘴巴就想吃東西,伸手拿了三次,都是酸甜口味小零食,被鄭蘭看在眼裡。
中午開餐前,育兒嫂抱著剛睡醒的小公主出來了。
顏梅溫柔道,「給我吧。」
「我來抱,你歇著。」蔣業榮笑盈盈地走上前,抱起女兒。
眾人圍過來,都想看看小公主的可愛萌態。
小傢夥的眼睛很大,黑褐色的瞳仁澄澈清亮,像是一汪寒潭清泉,濃密長睫忽閃忽閃,好奇地打量圍觀她的大人們,看完這邊,又看那邊,小腦袋扭來扭去,萌翻眾人。
「你們發現沒有,這孩子不怕生,第一次見咱們,瞪著眼睛直看,膽子大得很。」
「隨阿梅唄,那膽子哪是一般人,在深城也找不出來第二個阿梅,敢說敢做,敢打敢上,阿榮被她唬得,現在都成好男人了。」
蔣業榮:「誒,你們誇她就誇她,別損我啊,我一直都是好男人。」
一個豐腴婦人,大聲說,「阿榮,你年輕的時候還追過我,忘了?」
蔣業榮挑眉:「你是?」
顏梅笑罵,「別裝。」
蔣業榮咳一聲,對著婦人喊道,「於姐,你就別害我了。」
婦人哈哈大笑。
有人問,「小公主還沒起名嗎?」
顏梅笑回,「我這剛出大滿月,明天就親自去寺院找師傅請名。」
「應該這樣,蔣家的小公主,要起個好名字,好聽,寓意也要好。」
「起名這事,千萬不能隨便。我家老三翁珠,她爸非說女兒要珠圓玉潤,乾脆叫翁珠。這下可好,怎麼聽都像是豬瘟。能把人氣死。」
「翁珠媽,你不這茬兒,我們都想不到。」
「哈哈哈!」
眾人笑成一團。
蔣湛招呼完長輩,回到裴夏身邊坐下吃飯。
他吃得少,筷子伸出去,夾回來的菜,大多放在裴夏的餐碟裡。
裴夏十點之前吃過蛋糕,剛才又吃了零食,絲毫不影響她吃正餐的胃口。
紀棠羨慕,支著下巴看裴夏吃,「我什麼時候能像姐姐一樣,幹吃不胖就好了。」
鄭霜霜吃了三塊海魚,聞聲,擡起頭,瞟了兩眼紀棠,說道,「你再胖點,會更好看。」
紀棠放下筷子,雙手捧住自己的臉,看天澤,「是嘛!胖點好看?」
天澤給她夾菜,「是,胖點更可愛。」
「那我就吃!」
鄭霜霜冷嗤一聲,她最看不起做什麼都為了男人的女人。
飯後,顏梅帶著太太們去後花園喝茶。
裴夏打著哈欠,想回樓上午休,正要走,想到鄭蘭還在,「媽,你要午休嗎?」
鄭蘭牽住裴夏的手,笑得溫柔,「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懷上了?」
裴夏一愣,低頭看自己的肚子,小聲說,「您怎麼看出來的?」
鄭蘭眼睛一亮,「我就知道我沒猜錯,你現在一臉孕相,而且又吃得多,我們一起吃過幾次飯,你吃多少我是知道。」
裴夏不好意思,「不想往外講,就家裡人知道。」
鄭蘭拉過裴夏的手,輕輕拍,「媽懂,媽也不說,夏寶,你是我們家的大功臣,媽謝謝你。」
鄭霜霜從洗手間回來,看鄭蘭和裴夏腦袋挨在一起說話,她輕手輕腳走近,剛想偷聽。
蔣湛端著兩塊藍莓慕斯蛋糕,徑直放裴夏面前的長幾上。
鄭霜霜立馬直起腰,盯著蛋糕,「今天的藍莓不是不新鮮?」
蔣湛坐下來,掀起眼皮,「你吃就不新鮮,她吃不會。」
鄭霜霜要氣死,結了婚的男人連塊蛋糕都不捨得給她吃了!嫁出去的弟弟潑出去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