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罡嗚咽著，「你們都不知道我妹妹有多好，我這當哥哥的，都沒她懂事，沒她照顧家裡面多。她一個人帶著裴夏，過得夠難了，我也幫不上她，家裡老人的事情還都要她操心，她還要時不時給我補貼，叫我在廠裡幹活不要太辛苦。」

　　酒勁兒上來，情緒控制不住，夏罡垂下頭沉沉嘆氣，眼淚又往下掉。

　　包廂裡安靜地落針可聞，隻有夏罡抽泣，吸鼻子的聲音。

　　蔣湛聽了這些，心裡不舒服，他伸手拉住裴夏，卻沒看她，隻是緊緊握住她的手。

　　趙鳳抽了紙巾，按在夏罡手裡，「好了，都過去了，現在孩子們都過得好，萍萍也能安心了。」

　　夏罡攥著紙巾，卻是沒動，任由眼淚流了滿臉。

　　趙鳳等著看他幾秒，又抽了一張，替他擦了幾下，「行了，還讓不讓小蔣好好吃飯了？這麼大年紀了，還哭上沒完了。」

　　夏罡這才擡頭，眼已經發紅，扭身面向蔣湛。

　　蔣湛趕緊也扭過臉。

　　夏罡拉著蔣湛的手，使勁握住,「人一輩子沒多少年，有錢沒錢都不要緊，好好生活，每天高高興興的，兩個人互相照顧，互相包容。一轉眼，就到白頭了。」

　　蔣湛心裡暖烘烘地，不知道是西城的酒太烈，還是舅舅的話太合他心意。

　　他要和裴夏過一輩子，他要和她到白頭。

　　蔣湛提前訂了酒店，飯後就要和裴夏過去。

　　去之前，讓車先送夏罡一家回去，來的時候，也是他叫人接來飯店的。

　　夏罡帶著醉意，沉下了臉，「家裡都準備好了，你們就住家裡。」

　　蔣湛喝得多，但不至於醉，他記得裴夏說媽媽留給她的房子，讓舅舅一家住了，預備以後給夏傑結婚用，房子其實沒多大，兩居室七十多平。

　　裴夏哄夏罡，「我們明天再去住，今晚酒店訂好了，退掉也不退錢。」

　　夏罡大聲說，「舅舅有錢，我給你退。」

　　說話間，夏罡扯住蔣湛的手臂，要上一輛車。

　　跟喝醉酒的人說不清楚。

　　裴夏無奈地看著蔣湛，說道，「我們先送舅舅回去，再回酒店。」

　　蔣湛點頭，「好。」

　　一行人這才陸續上車，從飯店停車場離開。

　　半小時後，到達西城某廠家屬院小區門口。

　　裴夏降下車窗望出去，熟悉的五層居民樓，熟悉的門衛小平房，聞到熟悉的空氣。

　　心裡陣陣恍惚，彷佛回到兒時，她還是未長大的孩子。

　　直到手掌傳來溫熱，蔣湛牽著她的手。

　　「在想什麼？」

　　蔣湛問她。

　　裴夏淡淡地回道，「回到這裡，好像回到小時候。」

　　蔣湛拉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趕緊回來，你老公在這，小時候哪有現在好。」

　　裴夏回過頭，眼睛亮晶晶的，勾起唇角，「嗯，現在最好。」

　　蔣湛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他心裡美滋滋的，跟著裴夏上揚的嘴角，明媚動人的笑，他忍不住探身過去，吻在裴夏的唇上，吻一下還不夠，他張開唇，想再加深。

　　正在這時，車身一動，小區門開了，幾輛車排隊往裡面開。

　　裴夏順勢往後躲開，笑說，「別鬧。」

　　蔣湛露出委屈表情，往裴夏身上靠，「我喝多了，你讓我靠靠。」

　　說完，他就低頭埋在裴夏頸間。

　　裴夏伸手攬住他的腰，「快到了。」

　　蔣湛勾起唇，帶著鼻音，低聲嗯一聲。

　　裴夏家的房子在院子裡的最後一排，因為是過年，這個時間，家家戶戶都睡得晚，車隊經過，車燈大亮，引來不少人趴在窗戶往下看。

　　車剛停好，夏傑打開車門，一躍而下，昂頭挺兇往自家樓上看。

　　一個聲音從樓下傳來，「我去，夏傑，還真是你，你這是幹什麼去了！」

　　夏傑嘴角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叉著腰，往樓上看著，大聲說道，「我姐夫來了，出去吃飯來著，這不剛回來。」

　　「你姐夫？你哪個姐夫能讓你坐邁巴赫回來，別吹了！」

　　夏傑擡手一指，「你丫這輩子吃不上四個菜，我姐夫是深城大佬，你懂個屁！」

　　「小傑，說什麼廢話呢，快來扶你爸下車。」

　　趙鳳跟夏傑前後腳下車，她又扶夏罡，可夏罡喝醉了身子沉，她沒扶下來。

　　夏傑扭頭回來，其他車陸續停好，兩個黑衣保鏢也過來幫忙。

　　蔣湛和裴夏站在旁邊，等夏罡下車，打算把他送上樓，就回酒店休息。

　　誰知道，夏罡一下車，看見蔣湛，搖晃地朝蔣湛伸手，蔣湛邁步過去拉住。

　　夏罡：「小，小蔣，今晚你，你就在家住，回西城了，這，這就是你家。」

　　說著話，他扯著蔣湛往單元門走。

　　蔣湛不急不躁，扶著夏罡往前走，耐心十足。

　　裴夏跟在後面，趙鳳，夏傑，夏婷婷抱著小丸子，也趕緊跟上去。

　　樓道裡的感應燈，聽到動靜，刷一下子全亮了。

　　蔣湛剛邁上台階，裴夏在後面說，「三樓東戶。」

　　蔣湛攙扶著夏罡，回過頭，「哪邊是東？」

　　裴夏抿唇一笑，「左邊。」

　　「好。」

　　夏罡眼睛半睜半閉，嘴裡嘟囔不停，反覆就是那幾句話。

　　「住家裡。」

　　「我就這麼一個外甥女。」

　　「你可要好好待她。」

　　到門口，夏傑快走幾步，過去開門。

　　老式防盜門打開，裡面是一道木門。

　　夏傑按亮燈，白熾燈滋滋幾聲響後亮了。

　　蔣湛要邁步進去，夏罡卻不往前走了，他推了推蔣湛，「晚上就住這，我走了。」

　　說罷，轉身就走。

　　蔣湛馬上看裴夏，裴夏兩步過來，攙扶夏罡，「舅舅，我們住這，你們住哪？」

　　趙鳳過來，「你們安心住，蔣湛打電話說要回來的時候，你舅舅就讓我們騰房了，現在這房子跟你媽在的時候一樣。」

　　裴夏輕蹙眉，「那你們住哪？你家那房子也住不開。」

　　夏婷婷說，「住得開，我和丸子出去租房了，你不用管，趕快跟蔣湛進去休息吧，毛巾牙刷，睡衣都給你準備了新的。」

　　夏傑也說，「是啊，都準備好了，你們放心住，有缺什麼，我跑腿去買。正好讓他們看看我有個大老闆的姐夫。」

　　說成這樣，裴夏也不好再推辭。

　　她又把夏罡送到樓下，讓保鏢幫忙送到同在家屬院的另一棟樓裡面。

　　等她回來，一開門，入目是蔣湛靠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