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嬌恍然回憶，那件事發生了太久，她竟然差點從記憶裡抹去。

　　眼前蔣湛居高臨下，一臉鄙夷睨著她，放狠話時，她忽然起他們剛到國外那年。

　　那是平安夜前一晚，她正在古董店給蔣湛選節日禮物，接到朋友電話，說蔣湛被一群外國同學堵在家附近的窄巷裡。平時蔣家保鏢會隨時跟在蔣湛身邊，唯有那天，是蔣湛自己。

　　對方十幾個人，都是一米九，二米的個頭，每個人都拿著棍子，打頭的是個英國人，說蔣湛搶他女朋友。

　　那天蔣湛剛接到媽媽電話，心情很好，一開始他跟英國人耐心解釋，根本不認識他女朋友，對方卻以為他是害怕，不敢承認。

　　一群人開始譏笑，諷刺，直到有人罵了一句髒話，是罵蔣湛媽媽。當時蔣湛身高還不到一米八，他忽然垂下頭，跨上單車，那些人以為他是害怕了，要逃走，誰知道蔣湛突然衝進人群，用車撞倒罵他媽的那個，而後一個人和對方十幾人打了起來，對方人多，但大部分是紙老虎，沒想到蔣湛招招下死手。

　　蔣家保鏢聞訊趕到時，雪地上到處是殷紅血跡，對方十幾個人，至少躺下一半，還有兩三個嚇跑的，蔣湛自己也受了傷，手臂上的傷口一直流血，他眼底猩紅，眼神暴戾，彷彿保鏢再晚到一秒，他就要趕盡殺絕，要了這些人的命。

　　何嬌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當時蔣湛渾身戾氣，不可一世，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她想起蔣湛那個模樣，都忍不住害怕。

　　那天之後，蔣湛一戰成名，學校裡喜歡他的女孩比之前更多，卻沒人再敢找他興師問罪。之後，蔣家派來更多保鏢保護，何嬌也搬到附近居住。

　　五年時間，除了晚上回去睡覺，何嬌每天都能見到自己的心上人，同一間教室上課，同一個圖書館自習，同一間餐廳吃飯。

　　蔣湛從不主動找她，哪怕蔣業榮和她爺爺會告訴蔣湛『在外面，多照顧嬌嬌』，蔣湛對她的態度始終不冷不熱，可她不介意，隻要能每天見面蔣湛，允許她跟在後面，她就很開心。

　　學校有個男生纏了她很久，那天她故意約男生見面，她知道蔣湛會從那條路經過，可蔣湛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地走過。她哭著問蔣湛，是不是有喜歡的人，蔣湛冷若冰霜，「我沒有喜歡的人，也不會喜歡你。」

　　何嬌不肯相信，她和蔣湛幾乎每天都在一起，他沒有理由不對她日久生情，她已經習慣跟在他身邊，回國後的每個時刻，她都在想他。可他為什麼對她沒有一點感覺，真的，一點也不喜歡她嗎？

　　「你走吧。」頭頂傳來男人冷漠至極的聲音。

　　何嬌視線模糊，擡起頭，看不清蔣湛的模樣，她哽咽出聲，「阿湛，我們一起出國五年，每天都在一起。回國之後，我每晚都會夢到我們在學校的日子，你真的一點都不想嗎？」

　　蔣湛無奈蹙眉，懶得再多說，呵一聲後，他從桌上拿起手機，走出書房。

　　門外，天澤往裡看了眼，蔣湛道，「送她下去。」

　　天澤應聲。

　　蔣湛走進卧室，關上門，撥出裴夏的號碼，他以為裴夏不會接，或者乾脆關機，響兩聲之後，電話接通。

　　蔣湛急道，「你別誤會，是何鍾禮帶何嬌去京市，路過這裡。」

　　裴夏嗯了一聲，「沒事，那你忙吧。」

　　蔣湛：「他們已經走了。」

　　裴夏又是一聲嗯。

　　電話兩端，一陣沉默，裴夏忽然出聲，「我要休息了，你快去吃飯吧。」

　　蔣湛蹙起眉，看了眼腕錶，問，「這麼早？」

　　裴夏聲音懶散，「昨晚沒怎麼睡，今天又跑幾個地方，有點累了。」

　　蔣湛越急，裴夏越不溫不火，哪怕她直接不高興和他吵一架，也比這樣憋死他強。

　　蔣湛道，「你要生氣就直接說，你想問什麼，我都會告訴你，我跟何嬌沒什麼關係，不喜歡，沒談過，更不是前任，頂多算認識。你心情不好，就發火，打不著我，罵我幾句也行，別這麼跟我說話，我不舒服。」

　　另一邊，裴夏躺在卧室床上，微眯著眼，睡意朦朧，確切說，她剛才已經睡著了，如果不是怕蔣湛打不通一個電話還會再打，她可能連這個都不會接。

　　她聽到何嬌聲音的第一反應，不是拈酸吃醋，而是意外平靜，她太清醒，蔣湛身邊怎麼會少何嬌這樣的女孩，很可能還有李嬌王嬌，她酸不過來，也覺得沒勁。她不是為愛衝鋒的年紀，換句話說，她現在不那麼在意談戀愛這件事。

　　裴夏一聲輕笑，「你想多了，我是真累了，在睡覺。」

　　蔣湛：……還裝？

　　裴夏又道，「不信？」

　　掛斷電話，裴夏撥來視頻，蔣湛接通，鏡頭裡，是一盞昏黃色床頭燈，裴夏慵懶帶著鼻音的聲音從裡面傳來，「看到了吧。」

　　蔣湛說不清自己什麼心情，高興嗎？裴夏竟然不會因為何嬌生氣，這是善解人意還是乾脆就是不在意？他更希望是後者。

　　裴夏：「嗯？看不到嗎？怎麼不說話？」

　　畫面裡，裴夏調整了手機角度，露出側臉。

　　蔣湛忽然愣住，他看過很多次裴夏睡覺的樣子，從視頻裡看還是第一次，昏黃燈光下，裴夏睏倦的眼神有些迷離，長又密的睫毛像把小扇，十分輕微地顫動，裴夏的唇形很好看，純天然的粉潤飽滿，蔣湛的視線從眼睛，唇，脖頸，脖頸上柔軟的髮絲和主人一樣，慵懶柔美。

　　裴夏忽然蹙起眉，自己說道，「卡了嗎？怎麼沒反應？」

　　喉結滾動，蔣湛回過神，心卻更焦，「沒有，我在看你。」

　　裴夏勾起唇角，淺笑，「嗯。」

　　蔣湛定睛看著，溫聲道，「我好想你，想抱你睡……」

　　裴夏笑，換了話題，「你不餓嗎？快九點了，不吃飯怎麼行。」

　　蔣湛道，「看你就不用吃飯了。」

　　裴夏頓了下，笑得露出牙齒，蔣湛看得心裡一陣悸動。

　　「你是說看見我沒胃口？你罵我？」

　　蔣湛：「我怎麼敢，寵你還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