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趙心悠的預料，Mark從車裡下來，看見南洋風版的趙頌年，眼睛明顯大了一圈，褐色的瞳仁彷彿兩顆貓眼寶石，灼灼放光。

　　趙心悠白眼一翻，咬著牙，跟並肩站在一起的裴夏，小聲說話，「我就知道……Mark的色心是藏不住了。」

　　裴夏抿著唇，微微勾了一下，算是回應。

　　趙心悠側臉看她，「你怎麼了？好像情緒不高？我堂弟跟你講什麼了？」

　　原來趙心悠還不知道有那份股權轉讓協議。

　　裴夏有些意外，卻也沒再問。

　　雙方團隊見面，簡單寒暄後。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大樓，穿過大廳，往電梯間走。

　　大樓有六部電梯，面對面，各三部。

　　不是上班高峰，電梯運力並不緊張。

　　員工打算讓Mark和趙頌年單獨乘坐一部電梯。

　　兩部電梯同時到達一樓，門剛打開，公關部經理一時著急，忘了往裡面看一眼，便伸手，把趙頌年和Mark迎了過來。

　　電梯裡站著三個人，均是一愣。

　　一個年輕，但語氣絲毫不客氣的男聲說道，「幹嘛呢？懂不懂什麼叫先下後上。」

　　「沈淮！快點下去，少說廢話。」

　　聽到兩個聲音，趙頌年猛地擡起頭。

　　趙心悠抽了口氣，是沈歆和沈淮！

　　裴夏離得近，將趙頌年眼裡的震驚看得一清二楚。

　　大概是他這身打扮，和平時差距太大，沈家姐弟沒有認出他。

　　沈歆推沈淮一把，兩人一前一後，從電梯裡面出來。

　　還有一個男人，似乎是他們的客戶。

　　三個人說著話，朝大門方向走了。

　　趙頌年，趙心悠，裴夏，還有身後一幹人等，都隨著趙頌年的目光，看向大門外。

　　擋電梯門的公關部經理，完全懵掉，躊躇片刻，輕聲喚道，「趙總？趙總？趙……」

　　趙頌年回過神，掃了一圈眾人，快速調整好情緒，「Mark，請這邊上樓。」

　　接下來的參觀環節，趙頌年的表現堪稱完美，他與Mark在語言上溝通無障礙，談笑自若，盡顯魅力。

　　兩個人走在參觀隊伍的最前面，和後面的眾人，像是隔成兩個空間。

　　每參觀一個部門，員工立刻化身小迷妹，小迷弟，一道道目光鎖定在趙頌年身上。

　　就連Mark這樣褐眼白髮，五官優越的男模身材，都不能引起他們關注了。

　　「趙總也太有魅力了，媽耶，我覺得自己要愛上他！」

　　「加我一個。」

　　「還有我……好帥，好帥，啊啊啊！」

　　「我還追什麼星啊，身邊就有這樣的優質男神，我還捨近求遠？我宣布，從現在開始，我就是趙總的死忠粉！」

　　「我就是趙總的小迷弟！」

　　裴夏趙心悠聽同事的議論聲，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同時搖頭。

　　趙頌年和Mark參觀完一圈，兩人回到辦公室稍作休息。

　　其餘人也可以暫時回辦公室。

　　裴夏剛坐到椅子上，端起杯子，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探身看了眼，是趙心悠打來了。

　　「裴夏，你說我堂弟沒事吧，突然見到沈歆和沈淮，我以為他會沒辦法繼續工作。」

　　「不會的，趙總很專業。」

　　「難為他了。」

　　「沈歆和沈淮應該沒認出趙總，如果趙總還想繼續隱瞞下去，如他所願。」

　　「唉，不能提這件事，我愁。」

　　「離這麼近，你不過來說話，打電話是為什麼？還有別的事吧。」

　　趙心悠驚了，「裴夏，你也太聰明了。我確實還有別的事，小事，想問問你。」

　　裴夏把杯子裡的水喝完，起身去飲水機跟前，順口說，「關於陳競。」

　　趙心悠：「你怎麼……」

　　裴夏：「你是當局者迷。不過，我對他並不了解，也就是你們最近走得近，我才聽蔣湛提過幾次。要不然這樣，我把蔣湛的電話給你，你直接問他好了。這樣比較方便。」

　　「啊？不，不，還是算了吧。」

　　趙心悠連忙擺手，又發現她和裴夏是在打電話，對方根本看不到，頓時覺得自己蠢的要命。

　　她沒去裴夏辦公室，就是覺得如果當面說，她肯定開不了口。

　　她跟裴夏的關係，比同事肯定要好，說是鐵杆閨蜜，無話不談，也沒到那一步。

　　本意打算閑聊的時候，裝作無意地打聽一點算一點，誰知道裴夏一句道破她的小心機，還要把蔣湛的電話給她！那，那還是算了吧。

　　裴夏：「真不用？我把號碼發微信給你，你直接打給他問？」

　　趙心悠：「哎呦，真不用，我和陳競現在還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裴夏：「那好吧，希望你們儘快確定關係。」

　　趙心悠的臉騰得一紅，「掛了，掛了，我這邊有別的電話進來，有空再聊。」

　　裴夏淺笑：「好啊。」

　　『啊』字還沒落地，對面就掛斷了電話。

　　裴夏捧著水杯，靠在椅子上，想著趙頌年說自己把股權一共分成三份，她和趙心悠各佔三成，還有另外那四成，是留給沈歆的吧。

　　趙頌年替沈歆考慮好了一切，讓她擁有衣食無憂的將來。

　　他卻不肯向她坦白病情，選擇用最絕情的方式分手。

　　在生命僅剩的美好時光裡，兩個人生生割裂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這樣的安排，即便出於無奈與愛護，誰又能安心接受啊。

　　中午，趙頌年帶著Mark，還有雙方團隊的人，去吃了一家很有名的本地菜。

　　飯後，趙頌年送Mark一行人，在附近的酒店午休。

　　三點，他們約好一起去鼎盛軒喝下午茶。

　　在此之前，各自都休息一下。

　　一進辦公室，趙頌年整個人像是被抽掉骨架的皮影，全身脫力一般，癱在椅子上。

　　他的眼底漸漸變紅。

　　片刻後，他抱著頭，低聲啜泣起來。

　　今天上午，就差一點，他就要喊出沈歆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