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蔣湛開車帶裴夏回老宅。

　　回來七天，他倆隻在老宅待了屈指可數的幾小時，實在有點說不過去，今天暫時沒什麼事要辦，回去住一晚。

　　裴夏坐在副駕，手裡捧著一杯黑咖，小口小口地喝，忽然想起什麼，扭頭看蔣湛，「童嚴是今天去總部述職嗎？」

　　蔣湛點頭，「對，方芸姐要無聊嘍，一會她就給你發信息，等著吧。」

　　剛說完，放在腿上的手機震響，裴夏垂目看了眼，然後緩緩朝左看，「你倆這該死的默契度，我要吃醋了！」

　　蔣湛擡手揉了揉女人的頭髮，「讓我接！」

　　裴夏側臉瞪他，「讓你接個鬼！」

　　不由分說，蔣湛從裴夏手裡抽出手機，劃開，接通。

　　對面是方芸有氣無力，懶洋洋地聲音，「夏寶，你起床了嗎？這間酒店的床實在太舒服了，我已被封印在床上。你今天有事嗎？沒事過來找我唄，翻滾感受一下啊，真是舒服。」

　　蔣湛：「……」

　　裴夏趕緊把手機搶回去，生怕方芸下一秒就要說出什麼美少男不宜的虎狼之詞。

　　「夏寶？嗯？沒信號嗎？」

　　「我在，今天不能去找你了，我們倆已經出來了，回老宅，大概率晚上要住下。你今天就打算睡一天啊，好不容易來一趟，出去逛逛吧。」

　　蔣湛湊過來，「方芸姐，我給你找個帥哥當導遊。」

　　方芸立刻道，「切，你是故意這麼說的，回頭你再告訴童嚴？我才不上當，我家老童現在位高權重，日後必定是平步青雲，我指日可待就能過上富家太太的生活，這種關鍵時刻，我怎麼能犯原則性錯誤？你少誘惑我。」

　　蔣湛笑得要岔氣，裴夏關掉免提，貼在耳邊，「覺悟提升不少！」

　　方芸得意：「那當然。」

　　裴夏：「那你真打算躺一天？」

　　方芸：「那我幹什麼？你和梅姐都不在，我自己也不想出去，一個人出去逛，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太無聊了。不去不去。」

　　蔣湛：「讓她去找童嚴，等結束兩個人正好一起吃飯。」

　　裴夏對方芸，「聽到了吧，少爺發話了，允許你去公司騷擾童總。」

　　方芸：「嘿，那我現在就起床，還能趕得上吃午飯，謝謝少爺，您可真是個大好人。」

　　裴夏把手機鎖屏，放進包裡，繼續喝著黑咖打哈欠。

　　蔣湛扭頭看她一眼，提醒道，「今天記得打電話。」

　　裴夏愣了愣，「哦。」

　　蔣湛擡手捏了捏她的臉，「別瞎想，他們要是願意來，就讓人去接，要是沒空來也沒關係。」

　　裴夏嗯一聲，「一會到了老宅，我回房間打。」

　　蔣家老宅，大門敞開，幾輛黑色私家車停在門口，從門外到大廳門口，站滿了黑衣保鏢。

　　客廳裡，管家帶著一眾傭人，整齊站在沙發區旁邊，一個個頷著首，低眉順眼等待吩咐。

　　沙發區，蔣業榮和一個身高差不多的男人並肩而坐，兩個人都在抽雪茄。

　　對面坐著兩個女人，一個看上去四十歲左右，還有一個年輕一些，二十多歲的樣子，戴著一副無框眼鏡。

　　顏梅站在二樓樓梯口，睨著下面看了一會，轉身往回走，緊接著拿起手機給蔣湛打電話。

　　蔣湛的爸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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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梅撥出號碼，對面一秒接通，沒等她說話，蔣湛率先說道，「小嬸，我們到門口了。」

　　顏梅皺眉，頓了頓，「小湛……」

　　蔣湛笑道，「小嬸，我先停車，一會見面說話吧。」

　　顏梅：「……好吧。」

　　「唉……」

　　電話掛斷，顏梅沉沉嘆了口氣。

　　老宅門口，白色超跑停下，兩個保鏢馬上跑過來，從兩側打開車門。

　　蔣湛從車上下來，看了眼門口一水的黑色私家車，問道，「家裡來人了？」

　　保鏢：「是。」

　　蔣湛走到裴夏身邊，「家裡有客人，要是在客廳坐著，你不用打招呼，直接上樓就好。」

　　裴夏點頭：「嗯，不打招呼沒關係嗎？」

　　蔣湛攬住女人的腰，兩人一起往裡走，「沒事。」

　　裴夏：「好吧。」

　　傭人從外面一路小跑進來，走到管家身邊，低聲說道，「少爺和裴小姐回來了。」

　　蔣業榮聞聲，擡頭看過去，「什麼事？」

　　管家趕忙上前，「是少爺和裴小姐回來了。」

　　蔣業榮身邊的男人緩緩擡起頭，嗓子低沉開口，「來的正好啊。」

　　蔣業榮扭頭看他一眼，「一會不論小湛說什麼，你控制好情緒。」

　　蔣南城淡笑，「知道了。」

　　對面，鄭蘭挽住鄭霜霜的手臂，神情緊張起來。

　　從昨天上飛機，她就開始緊張，飛行十幾小時，她幾乎沒合眼，心裡腦子裡想得都是見到兒子的時候，第一句話該說些什麼，該用什麼表情。

　　距離上一次見面，其實不過半年，但那是她偷偷去看蔣湛，他本人不知道。

　　蔣湛在法國讀書五年，肯跟她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鄭霜霜輕輕拍了拍鄭蘭的手，安慰道，「姑姑，別緊張。」

　　說話間，蔣湛和裴夏進來了。

　　二樓樓梯拐角，顏梅看兩人進來，她也馬上從樓梯上下來幾節台階，大聲喊道，「夏寶！我等你半天了，你先上來一下。」

　　顏梅思忖片刻，還是覺得先把裴夏帶走，讓蔣湛先跟父母見面。

　　裴夏仰起臉往樓梯上看，蔣湛笑，「你去吧，我一會兒就上去。」

　　裴夏點頭，徑自上樓去找顏梅。

　　蔣湛自顧自往客廳方向走，離著還有兩三米遠的時候，他的視線裡先是蔣業榮，於是出聲道，「小叔。」

　　同一時間，蔣南城和蔣業榮轉過臉。

　　蔣湛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白，上揚的嘴角頓時垮下去，他腳下忽然一頓，擡眼又看到對面的兩個女人。

　　頃刻間，蔣湛渾身緊繃，垂在兩側的手臂也緩緩攥成拳，眼中迸射出怒意，咬著牙在原地頓了兩秒，轉身就是要走。

　　「湛湛！」

　　一個女人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蔣湛站住，鄭蘭說道，「湛湛，媽媽和你爸爸回來參加你的訂婚宴。」

　　蔣南城起身，朝蔣湛過來，兩人身量相當，長相更是相像，站在一起，看著就是父子倆。

　　蔣南城看著兒子，沉默了幾秒，溫聲說道，「坐下聊會吧。」

　　蔣湛一個眼神都沒給，語氣冷淡到極緻，「沒什麼好聊的。」

　　蔣南城哼笑一聲，「是，我這當爸爸的竟是最後一個知道兒子要訂婚的，確實很失敗，不過……」

　　「小叔！」

　　不等他說完，蔣湛轉身看向後面已經站起來的蔣業榮，問道，「家裡要是沒什麼事，我和裴夏就先走了。」

　　蔣業榮：「中午吃完飯再走，廚房已經在準備了。你也沒急事要處理，坐下一起聊幾句。」

　　蔣湛可以不聽蔣南城的話，但他不會違背蔣業榮的意思，在他心裡，小叔就是他的父親。

　　蔣湛：「好。」

　　然後徑自走到最邊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經過剛見到那兩個人的震驚和憤怒，此時的他，隻剩下一副面無表情的臭臉。

　　傭人重新送來茶點，然後很有眼色的全部離開。

　　一樓，隻剩坐在沙發上的幾個人相對無言。

　　鄭霜霜環視一圈，推了推鏡框，冷冷說道，「怎麼都不說話？比醫院的太平間還靜。」

　　鄭蘭蹙著眉，擡手打她，「胡說什麼。」

　　蔣業榮抽一口雪茄，緩緩吐出煙霧，白霧中斜睨了蔣南城一眼。

　　蔣南城立刻咳了一聲，看著蔣湛，說道，「聽說你女朋友要去法國工作，我和你媽媽給你們倆準備了一處房產，當做你們的訂婚禮物，等你們出國後就搬進去住吧。」

　　蔣湛冷著臉：「不必，我已經安排好了，不會流落街頭。」

　　蔣南城噎住，頓了兩秒，笑著問道，「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走？」

　　鄭蘭忽然開口：「湛湛，把你女朋友叫下來，我們認識一下。」

　　蔣湛冷漠無情，「沒必要。你之前找鄭霜霜為難她的事情，她可能不計較，但我介意。」

　　鄭蘭趕緊解釋：「媽媽也是為你好，你就不能理解一個當母親的心情嗎？」

　　蔣湛看著她，噗嗤一聲，眼底儘是嘲諷，「『母親』？你也配說這兩個字？」

　　「阿湛！你不能這麼和姑姑說話。」

　　鄭霜霜瞪眼，「她一直很關心你，是你不給她機會。」

　　蔣湛冷笑：「我為什麼要接受一個無關的人對我的關心？我沒那麼閑。」

　　蔣業榮及時開口，控制局勢惡化，「小湛，不要這樣說話。」

　　鄭蘭低下頭，抹了抹眼睛。

　　蔣南城在心裡嘆氣，對不起這母子倆的罪魁禍首是他啊，是他不愛鄭蘭，又娶了她。

　　客廳裡的氣氛壓抑起來。

　　樓梯上忽然傳來腳步聲，蔣湛坐得位置正對樓梯，擡起頭，馬上看到裴夏和顏梅一起下來了。

　　蔣湛立刻站起來，朝著兩人大聲說道，「你們的事情忙完了？」

　　其餘四人也都從沙發上起身，在幾人的注視中，裴夏和顏梅走到近前。

　　裴夏走到蔣湛身邊，「嗯，已經好了。」

　　蔣湛拉著她坐下，自己坐在扶手上。

　　蔣業榮起身，騰出一個位置，扶著顏梅也坐下。

　　蔣南城看著裴夏，溫和地笑了笑，說道，「初次見面，我是蔣湛的父親，我叫蔣南城。那位是蔣湛的媽媽，鄭蘭。」

　　裴夏正準備站起來說話，蔣湛拉住她，「坐著就行。」

　　蔣南城立馬笑道，「對，都是家裡人，坐著說話就好。」

　　裴夏點頭：「伯父伯母，你們好，我是裴夏，不知道你們回來了，第一次見面也沒有什麼準備。抱歉。」

　　蔣湛：「抱什麼歉，又沒提前通知，偷偷摸摸地回來，誰會有準備。」

　　蔣南城：「是，我們回來的匆忙，我和小湛的媽媽也沒來得及給你準備禮物。知道你要去法國工作，我們給你和小湛置辦了一處房產，就當做見面禮和訂婚禮物了。」

　　鄭蘭想起了什麼，問道，「裴小姐，你去法國是在哪家公司任職？我看看有沒有朋友在那家公司，或許可以幫到你。」

　　裴夏猶豫怎麼回答，她已經不出國了，但是為了給蔣湛一個驚喜，除顏梅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她現在跟鄭蘭說去botow任職，那不就是騙人？

　　猶豫間，身邊的男人不滿道，「沒必要，她靠實力不靠臉。」

　　乖啊，老公真是她的嘴替！

　　裴夏唇角一勾，接話道：「是啊，如果有需要我再找您吧。」

　　鄭蘭神色變了變，「好吧。」

　　鄭霜霜從裴夏過來到坐下，她的眼睛就一直盯在裴夏身上來回看。才幾個月沒見，這女人好像更漂亮了，不奇怪表弟著迷，她都喜歡這款。

　　蔣南城：「到了那邊，你有任何需要，隨時去家裡找我，去找鄭蘭也可以，我們住的不是很遠。」

　　裴夏眯起眼睛笑：「好的，伯父，謝謝您。」

　　蔣湛呵一聲：「她有事會找我，你們別挖空心思難為她就行。」

　　鄭蘭臉一白，又說她呢，她讓鄭霜霜去秦州難為裴夏，讓兩人分手。

　　她想了想，既然裴夏在，還是解釋一下吧。

　　「不會了，媽媽很喜歡裴夏，當時是沒見過本人，有些誤會。」

　　蔣湛不耐煩，「做過就做過，不承認，道歉，裝可憐，別人就必須原諒你？憑什麼？」

　　鄭蘭尷尬：「是啊，那我給裴夏道歉，我不該讓霜霜去找你，對不起，裴夏。」

　　眾人都沒想到鄭蘭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裴夏道歉，連蔣湛也愣了一下。

　　裴夏神色自若，起身走到鄭蘭身邊坐下，拉起鄭蘭的手，笑著說道，「恰恰相反，我從沒怪過您，當媽媽的沒有不為孩子著想的，何況是結婚這樣的大事，您做的沒錯，換成我也會那麼做。」

　　鄭蘭看著裴夏一字一句，真誠地說出這番話，她眼底漸漸攏上一層水汽，嘴唇張了張，「謝謝你的體諒。」

　　裴夏笑說，「如果不是在這見面，真不敢相信，蔣湛是您的兒子，您太年輕了。」

　　鄭蘭紅著眼圈，被未來兒媳婦哄得心花怒放。

　　鄭霜霜坐在鄭蘭的另一邊，看到這一幕，一貫清冷矜持的臉上，也有點感嘆，沒想到裴夏這麼懂事。

　　一直沒出聲的顏梅笑道，「這樣多好，皆大歡喜！大哥，蘭姐，晚上都住家裡，小湛和裴夏也住下，一起熱鬧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