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湛問，「他怎麼來了？」

　　蔣業榮笑說，「他不來，怕方德林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說完，從沙發起身，「走，你和我一起下去。」

　　蔣湛放下酒杯，說，「好！」

　　一樓客廳，方鎮東拄著拐杖，站在那，臉色不算好看。

　　蔣業榮邁步下樓，到最後一階台階時，笑著喊道，「方叔，您怎麼來了，我也是剛剛到家，該是我去拜訪您才是。」

　　蔣湛跟在後面，頷首叫人，「方爺爺。」

　　方鎮東知道蔣業榮話中有話，如果他今天不來，蔣業榮就會找上門算賬。他今天來了，就能保住方德林的命。

　　方鎮東擡起頭，臉上是和藹慈祥的笑，卻在轉眼間，臉色一變，他擡手扔掉拐杖，撲通一聲，直直地跪在地上，恰好正對著迎面走來的蔣業榮和蔣湛。

　　蔣業榮臉色一變，快走幾步上前，說道，「方叔，您這做什麼，快起來。」說著，他挽住方鎮東的手臂。

　　蔣湛怔愣了一下，看到蔣業榮的眼神，他也幾步上前，挽住方老爺子的另一邊手臂，說，「方爺爺，您起來說話吧。」

　　在兩個人的攙扶下，方鎮東才顫顫巍巍站了起來，剛坐到沙發上，他又捂臉哭起來，邊哭邊說，「方家出了不孝子，做出這種醜事，我實在是沒臉啊。」

　　蔣業榮坐到對面，從臉上看不出情緒，他淡淡說道，「方叔，冤有頭債有主，您是您，他是他。」

　　聽到這話，方鎮東捂在臉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片刻後，他抹了抹淚，說道，「這事是方德林做錯了，本來是他親自上門負荊請罪，但我讓人打斷了他的腿，幾個月內是出不去門了，我隻好親自來一趟，代他向你道歉。阿榮，你說，你怎麼樣才能消氣，方叔都答應你，隻要這件事能徹底過去。咱們兩家還和從前一樣。」

　　蔣湛冷笑一聲，先說道，「方爺爺，我小叔這是沒事，萬一回不來，方家又該如何贖罪？」

　　蔣業榮假意怒道，「小湛，我和你方爺爺說話，你不要插嘴。」

　　方鎮東垂頭晃了兩下，說道，「是，要真是那樣，就是讓方家償命，我也不會說一個不字。」

　　蔣業榮笑，「嚴重了，方叔。」

　　方鎮東說，「阿榮，你開個條件吧，隻要我能做主，別人不敢有二話。」

　　蔣業榮但笑不語。

　　方鎮東又認真道，「你先說出來。」

　　蔣業榮笑了笑，「方叔，這件事，還是交給我們晚輩自己解決吧，您已經多年不管集團事務，現在很多事情已與從前不同了。」

　　方鎮東心下瞭然，蔣業榮在逼他亮底牌。眼前情況，如果他不亮底牌，怕是沒那麼容易過關，可是一旦拿出來，他就是承認當年蔣家出事後，做過落井下石的事情。

　　蔣家失勢時，被迫拿出港島萬海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售賣，以填補深城公司的虧空。方家找人從中壓價，讓市值百億的股份，隻賣到五分之一的價格。這件事，表面是方家救蔣家，實則是方家趁火打劫。最近幾年，方家在生意場上遇到不少難題，大概率也是蔣業榮授意為之。

　　看來，這件陳年舊痾，已經到徹底挖除的時候了。要命還是要錢，蔣業榮等他一句話。

　　方鎮東咬緊後槽牙，彷彿下了很大決心，擡眸時，眼中露出狠厲的神色，「萬海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原數奉還。」

　　蔣業榮也沉下臉，「蔣家原價收回。」

　　方鎮東瞪大眼睛，瞳孔驟縮，滿臉震驚，當年收購僅幾十億，如今市值萬億不止！他說，「不可能！」

　　蔣業榮笑笑，往後靠在沙發背上，眼神看向別處，不再說話。

　　一旁，蔣湛冷冷說道，「方爺爺，我們隻是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這幾年，方家從萬海拿到的分紅也有一千多億，也該知足了。呵，難道惦記別人東西的臭毛病，也能遺傳？」

　　方鎮東登時臉色一黑，這是連他和方德林一起罵了？

　　蔣業榮嘖一聲，說道，「誒？蔣湛，這裡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方叔，您別往心裡去，現在的年輕人心直口快，怎麼想就怎麼說了，您別和他一般見識。」

　　方鎮東皮笑肉不笑，扯起嘴角，咬牙說道，「不能再談？」

　　蔣業榮笑。

　　方鎮東擡手扶在拐上，撐著站了起來，慢慢朝大門走去。

　　蔣業榮起身，卻原地不動，說道，「我派車送方叔回去。」

　　方鎮東說，「不必。」聲音比先前低沉了許多。他餘光看到蔣業榮並沒有要送他的意思，心裡冷笑，做事夠狠夠絕，比方德林強上百倍，就連他也自愧不如。

　　方鎮東擡頭看門外，長嘆了一口氣，擲地有聲地說道，「好！我就答應你。但是，蔣業榮，你也要答應我，從此放過方家，放過方德林。」

　　蔣業榮這才邁步走近，沉聲說道，「我答應方叔。」

　　方鎮東低頭嘆氣，搖著頭，自嘲一般笑了，「阿榮啊，你父親選你做繼承人，真的沒選錯，他比我有眼光。好了，走了！」

　　說完，拄拐邁步下台階，蔣湛幾步上前攙扶，笑著說道，「方爺爺，我送您上車。」

　　蔣業榮也說，「讓小湛送您上車吧。」

　　方鎮東點頭，說道，「好，那我走了！」

　　蔣業榮在大門處站了足有一分鐘，看到方鎮東的車離開，他轉身邁步進來，擡頭看二樓，笑著說道，「下來吧！」

　　顏梅挽著裴夏，從柱子後面出來，兩人一起下來。

　　顏梅笑，「怎麼每次都被你發現啊。」

　　裴夏說，「每次？」

　　顏梅一副無奈表情。

　　蔣業榮走過來，把顏梅拉到自己懷裡，說，「她啊，喜歡站在樓上，偷聽我和客人談話，老毛病了，就是改不掉。」說完，在女人鼻子上親昵地揉了一下。

　　裴夏垂眸笑了，說，「原來如此，梅姐一定是在偷師學藝，難怪她會把生意做得那麼好。」

　　蔣業榮說，「嗯，阿顏做生意是一把好手，這點我認可。」

　　顏梅仰頭問，「其他都不認可嗎？嗯？」

　　蔣業榮稍愣，假意懊惱道，「認可！隻要是你，我都喜歡。」

　　這時，蔣湛回來了，邊走邊說，「小叔小嬸，你們倆可以撒狗糧，但不能不管我們的死活啊。要是每天都這樣，誰受得了？我和天澤都要搬出去住了。」

　　蔣業榮笑，「搬，你們都搬走，就剩我和你小嬸在家！清凈！」

　　眾人揪著這個話題，坐到沙發上，說笑起來。

　　說起往事，顏梅笑得前俯後仰，蔣業榮扶著她，一直說別笑岔氣了。

　　裴夏也在顏梅的感染下，情緒好了不少。

　　下樓之前，她接到律師電話，問她什麼時間能回去，高晟那邊懷疑她故意拖延時間，不想離婚。

　　她想了下，蔣湛讓她陪梅姐過來，現在蔣業榮回來了，也就不需要她陪，她該回秦州了。

　　顏梅笑說，「晚上我帶夏夏去四處逛逛，你們男人不許跟著。」

　　蔣業榮說，「好，讓司機送你們，想好去哪了嗎？」

　　蔣湛擡眸看裴夏，心想，深城有不少好玩的地方，他也想帶她去走走。

　　裴夏說，「下次吧，我想晚上回秦州。」

　　顏梅蹙眉，問，「這麼急？有事？」

　　裴夏點頭，「嗯，律師打電話了。」說完，看顏梅，笑說，「梅姐，現在有蔣先生陪你，我就先走了。等我忙完這些事情，再來看你。」

　　顏梅起身坐到裴夏身邊，「我還想你多待幾天，我帶你去逛逛呢，這是你第一來深城吧，就這麼走了。」

　　裴夏說，「沒關係，等下次過來，你帶我去逛逛逛，買買買！」

　　蔣湛坐在一旁，一直沒說話，臉上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緒，兩個女人安靜下來，他忽然開了口，「我陪你一起回去。」

　　蔣業榮，「？？？」

　　顏梅笑，說，「好啊！你陪夏夏一起。」

　　裴夏馬上拒絕，「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蔣湛說，「沒事，小叔回來了，公司也不忙，我有時間，而且，這次你陪小嬸一起回來，我應當送你回去。」

　　裴夏再次拒絕，「真的不用，而且我覺得也不方便……」

　　一句「不方便\"，把蔣湛想說的話，全都堵了回去，他蹙著眉收了聲。

　　蔣業榮打圓場，「既然這樣，就讓小湛送你去機場。正好，我這邊也有事讓他處理，他暫時也走不開。」

　　裴夏點頭，「那就麻煩蔣先生，蔣少爺了。」說完，從沙發上起身，淡淡說道，「那我就先上樓收拾行李。」

　　裴夏離開後，蔣業榮瞥蔣湛一眼，問，「真喜歡？」

　　蔣湛不語，因為裴夏的話，他在生氣，不方便？蔣少爺？他在她心裡，連朋友都不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