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迷人~
翌日清晨,葉淩風出門時,林嬌嬌正趴在窗邊逗鳥。
那隻畫眉是前些日子她非要買的,說是「家裡太靜了,添點活氣兒」。葉淩風由著她折騰,這會兒看她拿根草棍兒戳得那鳥撲棱撲棱直跳,忍不住搖頭。
「仔細它啄你。」
林嬌嬌頭也不回:「它敢?我燉了它。」
畫眉叫了兩聲,撲棱著翅膀飛上橫杆,離她遠遠的。
葉淩風走到窗邊,擡手把她垂下來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林嬌嬌順勢仰頭看他,眼睛彎彎的:「要去碼頭了?」
「嗯。」
「帶幾個人?」
「四個。」
林嬌嬌想了想,點點頭,沒再問別的。隻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又拍了拍那不存在的灰,道:「早點兒回來。」
「好。」
葉淩風低頭看她片刻,忽然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林嬌嬌愣了一瞬,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轉身走了。
她趴在窗邊,看著他穿過院子,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才後知後覺地摸了摸額頭,嘴角悄悄翹起來。
畫眉在橫杆上跳了兩下,歪著腦袋看她。
林嬌嬌瞥它一眼:「看什麼看?沒見過人高興啊?」
畫眉:「唧——」
碼頭在東城,離漕運衙門不遠。
葉淩風帶著人過去時,正趕上卸貨。漕船靠岸,腳夫們扛著麻包在跳闆上穿梭,號子聲此起彼伏,混著水腥味和汗味,撲面而來。
他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賬房的方向。
「大人,」身邊一個護衛低聲道,「管事姓錢,叫錢貴,在碼頭幹了十來年了。據說是個滑不溜手的,誰都不得罪。」
葉淩風點點頭:「請他過來。」
錢貴來得很快。
他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白白凈凈,一身綢衫,跟那些光著膀子的腳夫站在一起,簡直不像一個碼頭上的人。他見著葉淩風,臉上立刻堆起笑,小跑著過來,一疊聲地問安。
「葉將軍大駕光臨,小的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葉淩風沒接話,隻看著他。
錢貴被這目光一掃,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熱絡起來:「將軍是頭一回來碼頭吧?有什麼吩咐,您儘管說,小的在碼頭這些年,上上下下都熟,保管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沈清。」葉淩風打斷他。
錢貴的笑頓住了。
他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化成一臉惶恐:「沈、沈公子?將軍找沈公子——」
「他前些日子來過碼頭。」葉淩風看著他,語氣平平淡淡的,「來找誰的?」
錢貴臉上的汗下來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訕笑道:「是……是來找過小的。」
「什麼事?」
「也……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問問……問問賬上的事。」錢貴的聲音越來越低,「沈大公子給了小的二十兩銀子,說,漕運司的賬對不上,想看看碼頭的流水……」
「你給他看了?」
「沒、沒有!」錢貴連忙擺手,「將軍明鑒,碼頭的賬是要給漕運司報備的,但流水這東西……小的哪敢隨便給人看?再說沈公子也沒說要查賬,就是隨口問問,小的就……就隨口回了兩句……」
葉淩風聽著,忽然問:「他當時,什麼神情?」
錢貴一愣:「什麼?」
「沈清。」葉淩風問,「他來找你問賬的時候,什麼神情?慌張嗎?著急嗎?還是和平常一樣?」
錢貴想了又想,遲疑道:「好像……好像有點緊張。說話的時候,一直回頭看門外,像是怕被人瞧見似的。」
葉淩風眸光微微一沉。
「後來呢?」
「後來……後來他就走了。」錢貴擦了擦汗,「小的還以為沒事了,結果沒過兩天,就聽說漕運司的人在找他,說是好幾天沒見著人了……小的這心裡也直打鼓,可小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將軍——」
他說著,偷眼看向葉淩風,臉上的惶恐不似作偽。
葉淩風沒說話,隻揮了揮手。
錢貴如蒙大赦,連連躬身,倒退著走了幾步,轉身就跑,那背影狼狽得像是被狗攆似的。
護衛湊上來,低聲道:「大人,這錢貴有問題。」
葉淩風點點頭:「他知道點什麼。但不一定是害沈清的人。」
「那沈大人他……」
葉淩風擡眼,看向那些來來往往的漕船,目光沉沉的。
沈清沒死,隻是不見了。那他去哪兒了?是被抓了,還是躲起來了?
——或者說,他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東西,有人在找他。
「去查查錢貴的底。」他說,「還有,這幾個月碼頭上有什麼異常,漕運的貨有沒有少,損耗報了多少,全都查一遍。」
「是。」
回到將軍府時,已經是下午。
林嬌嬌正在廚房裡,圍裙上沾著白面,手裡揉著一團面,揉得吭哧吭哧的。聽見腳步聲,她擡頭看了一眼,臉上立刻露出笑來:「回來了?」
葉淩風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那一臉白一道粉一道的模樣,唇角微微揚起。
「做什麼?」
「包子。」林嬌嬌理直氣壯,「我想吃包子了。」
葉淩風看著她手上那團被她揉得坑坑窪窪的面,沉默片刻,問:「會包嗎?」
林嬌嬌眨了眨眼:「……看著挺簡單的。」
葉淩風沒說話,走過去,凈了手,挽起袖子,從她手裡接過那團面。
林嬌嬌愣了愣:「你會?」
葉淩風沒答話,隻是低頭揉面,動作不緊不慢的,那團在他手裡被揉得服服帖帖,很快就光滑起來。
林嬌嬌在旁邊看著,眼睛慢慢睜大。
「葉淩風,」她小聲說,「你是不是什麼都會?」
葉淩風頭也不擡:「不會打仗的時候,在北疆待過幾年,跟夥房的老兵學的。」
「哦——」林嬌嬌湊近些,看他把麵糰分成小塊,又拿擀麵杖擀成皮,動作嫻熟得像做過千百遍似的。
她忽然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葉淩風。」
「嗯?」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特別好看,特別迷人??」
葉淩風手頓了頓,耳朵尖悄悄紅了,「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