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顧衍坐在辦公桌後，面前環繞的數塊屏幕上，數據流與K線圖如瀑布般瘋狂刷新。

　　蘇明遠的全息投影立在對面，神情緊繃。

　　「三爺，歐洲開盤了。對方攻勢兇猛，調動了至少十個頂級操盤團隊，從外匯、期貨、股市三線，對我們展開全面絞殺。」

　　屏幕中央，一條血色的線，像貪婪的巨蟒，正一口口吞噬著代表顧氏的綠色疆域。

　　「我們布在外圍的防線，全被撕開了。」蘇明遠的聲音艱澀，「對方的資金量遠超預估，打法完全不計成本，就是在用錢砸盤。」

　　「他不是為了利潤。」顧衍的聲音聽不出波瀾，「他是為了摧毀。」

　　裁決者的目的，是要將他建立的商業帝國夷為平地，以此展示他的神力。

　　「三爺，啟動『防火牆』計劃嗎？先收縮防線，避開這波最猛的衝擊。」蘇明遠提議。

　　那是顧衍的後手，傷筋動骨，但能保全核心。

　　「不。」

　　顧衍搖頭，眼底燃起森然的火。

　　「避？」他帶著刺骨的寒意，「我顧衍的字典裡，沒有這個字。」

　　「他想玩，我就陪他到底。」

　　男人的手指在鍵盤上疾速敲擊，冷硬的機械聲在寂靜的書房裡，譜成戰鼓的前奏。

　　一連串複雜的指令瞬間發出。

　　「蘇明遠。」

　　「是，三爺！」

　　「第一，我名下，所有非顧氏體系的私人流動資金，全部注入市場。我要你，不惜代價，頂住他。」

　　蘇明遠呼吸一滯。

　　那是顧衍征戰海外，從無數金融巨鱷口中撕下的血肉，一個隱形的龐大帝國。

　　現在，他要把全部身家，都押上這張賭桌。

　　「第二，」顧衍的聲音沒有停頓，「啟動『影子』許可權，聯繫華爾街、倫敦、東京的所有盟友。告訴他們，我需要他們今晚站在我這邊，戰利品按功勞分。」

　　這是在號令群雄。

　　「第三，」顧衍的視線落在「晨星資本」的資料上，嘴角勾起一抹全然沒有溫度的弧線，「把晨星資本真實的財務狀況，匿名送給歐洲最大的幾家媒體。讓那些被它坑害過的餓狼，知道他們的仇家不止我一個。」

　　蘇明遠瞬間領會。

　　裁決者想用這個爛攤子埋葬林溪，三爺這是要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到所有覬覦它的敵人面前。

　　屆時，裁決者面對的，將是整個歐洲金融圈的滔天怒火。

　　「明白了！」蘇明遠的聲音裡壓著一股狂熱的興奮，「我馬上去辦！」

　　通訊切斷。

　　顧衍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三道命令，背後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驚天豪賭。

　　今夜之後，全球金融格局，將被重新書寫。

　　他要麼帶著顧氏衝上雲霄，要麼與敵人一同墜入深淵。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一雙柔軟的手，輕輕按上他緊繃的太陽穴。

　　林溪不知何時，換上了同款的絲絨睡袍，長發披散，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後。

　　「吵醒你了？」顧衍睜開眼，拉住她的手。

　　「沒有，睡不著。」林溪搖頭，繞到他身前，看著他眼裡濃重的血絲，全是心疼。

　　「還在擔心？」

　　「不是。」

　　林溪雙手撐在他的椅子扶手上，將他圈在自己的氣息裡。

　　她學著他平時的樣子，低頭，望著他。

　　「我是在想，我的丈夫，現在一定很需要我。」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蠱惑。

　　顧衍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主動靠近的女人，滿身的疲憊和滔天的壓力，彷彿找到了宣寫的出口。

　　「顧太太，」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得厲害，「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知道。」

　　林溪輕輕劃過他緊繃的下頜線。

　　「我在給你補充『彈藥』。」

　　「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顧衍猛地伸手，一把將她拽進懷裡。

　　書房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灼熱。

　　屏幕上的紅綠線條依舊在瘋狂廝殺。

　　而這方寸之間的書桌後，卻自成一個隔絕了所有硝煙與紛擾的世界。

　　天，快亮了。

　　持續了一整夜的金融絞殺戰，終於接近尾聲。

　　蘇明遠的全息投影再次出現。

　　他臉上帶著幾乎虛脫的疲憊，眼神卻亮得驚人。

　　「三爺……我們……贏了！」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屏幕上，代表顧氏的綠色線條，在數次驚心動魄的拉鋸後，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強勢反彈，將所有紅色區域盡數吞噬。

　　顧氏股價，不僅收復全部失地，更逆勢暴漲，創造了歷史新高。

　　那些追隨顧衍的「盟友」們，在這場饕餮盛宴中賺得盆滿缽溢。

　　更重要的是，歐洲傳來消息。

　　晨星資本的財務醜聞被引爆後，引發劇烈連鎖反應。數十家關聯基金和銀行，一夜之間宣告破產。

　　整個歐洲金融市場，哀鴻遍野。

　　「裁決者」這個名字，第一次以一種極不光彩的方式，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風暴背後，就是那個神秘的「裁決者」。

　　他想摧毀顧衍，結果，差點被整個歐洲的資本聯合「埋葬」。

　　「漂亮。」

　　顧衍的聲音帶著鏖戰過後的沙啞，卻沉穩從容。

　　他看了一眼窗外泛起的魚肚白，又低頭看了一眼在自己懷裡睡得正沉的林溪。

　　女人的睡顏恬靜，長長的睫毛在晨曦中投下安靜的剪影。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安穩一些。

　　「三爺，」蘇明遠看著這畫面，識趣地壓低了聲音，「『裁決者』在最後關頭撤走了所有資金，雖然損失慘重，但沒傷到根本。我怕他……」

　　「他會的。」顧衍打斷他，「如此自負的人，受此奇恥大辱，一定會用更瘋狂的方式報復。」

　　「不過……」

　　顧衍的目光重新落回懷中的女人身上，變得無比柔軟。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徹底打垮一個藏在暗處的「裁決者」。

　　他要的，是通過這場戰爭，將那雙窺探的眼睛，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地吸附在自己身上。

　　從而，為林溪，為她身後的「麒麟」，創造出最寶貴的，可以暗中布局的時間和空間。

　　他以自己為餌，為他的女孩，擋下了最猛烈的一波攻擊。

　　「密切監視他的一舉一動。」顧衍下達最後指令。

　　「是，三爺。」

　　蘇明遠的身影消失。

　　書房裡，重歸安靜。

　　顧衍抱著林溪，就這麼靜靜坐著，看著太陽一點點升起，將金色的光芒鋪滿整個房間。

　　這一刻，他不是什麼顧三爺，也不是商業帝王。

　　他隻是一個，守護著自己妻子的，普通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