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林溪懸在半空，遲遲沒有接過酒杯的手，亞瑟·周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但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怎麼？害怕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輕佻的笑意，「我以為，像你這樣聰明的女人，會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林溪緩緩擡起頭，看著他，清澈的眼眸裡，此刻寫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迷茫，還有一絲……被看穿的慌亂。

　　她沒有去接那杯酒，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牆上那張巨大的「黑蝶」圖譜。

　　她的視線落在了亞瑟·周的名字上。他的名字，和弗雷德裡克在同一層級，都屬於「黑蝶」的核心成員。

　　「在做出選擇之前，」林溪聲音有些乾澀，彷彿在極力掩飾著內心的波瀾，「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當然。」亞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他很樂意解答獵物在被吞噬前，所有的疑惑。

　　「你剛才說，『黑蝶』信奉力量，信奉智慧，要清除所有愚蠢和落後的東西。」林溪的目光從圖譜上，緩緩移到亞瑟的臉上，「可是，你口中那個即將建立新秩序的偉大領袖，康拉德·馮·埃克哈特，他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不惜親手策劃一場政治清洗，血洗了索維尼亞的舊貴族。其中，就包括你的家族，不是嗎？」

　　話音落下，書房裡那份優雅的氛圍，轟然崩塌！

　　亞瑟·周臉上那副雲淡風輕的紳士面具，寸寸碎裂！他蔚藍的眼眸裡掀起了驚濤駭浪，那是秘密被戳穿的極緻震驚與暴怒。

　　「你……怎麼會知道？！」他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這句話。像一頭被觸及逆鱗的野獸。

　　這件事，是他所有仇恨的根源！是他偽裝潛伏多年的唯一動力！

　　這個秘密，他以為早已被埋葬在歷史的塵埃裡，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

　　林溪怎麼會知道？！

　　看著他震驚到失態的表情，林溪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她賭對了。

　　「你所謂的加入『黑蝶』，所謂的信奉新秩序，不過是你為了復仇，而給自己找的借口。」林溪向前踏了一小步，氣勢上完全壓倒了對方，「你和蘇景堯，沒有任何區別。你鄙視他被仇恨蒙蔽，可你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個，被仇恨操控的可悲木偶？」

　　「你閉嘴！」亞瑟猛地低吼一聲，徹底撕下了所有偽裝，面目變得猙獰可怖。

　　他猛地朝林溪撲了過來，那隻剛剛還端著酒杯的優雅的手，此刻化作了利爪。

　　林溪早有防備。

　　在他衝過來的瞬間，她臉上露出極度驚恐的表情，身體猛地向後一退，手在慌亂中向後揮舞，似乎想抓住什麼來穩住身形。

　　「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手「不小心」狠狠撞到了桌沿。

　　那杯紅酒，應聲而倒，暗紅色的酒液潑灑在亞瑟那張昂貴的純白波斯地毯上，暈開一朵刺眼的，罪惡的花。

　　而林溪整個人「踉蹌」著，向旁邊摔去。

　　就在她身體失去平衡，視線脫離亞瑟掌控的那一瞬間，她的手指，在那顆偽裝成鑽石的耳釘底托上，狠狠地，按了三下！

　　行動！

　　亞瑟的注意力被林溪的「質問」和那攤刺眼的酒漬所激怒，沒有察覺到她的小動作。

　　他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抓住這個女人，讓她永遠地閉上嘴！

　　「你找死！」他面目猙獰地，朝倒在地上的林溪再次撲了過去。

　　但已經晚了！

　　「哐當——！」

　　書房兩扇巨大的鋼化落地玻璃窗，在同一時間，發出震耳欲聾的爆裂聲！

　　玻璃碎片混合著窗框的金屬，如同一場毀滅性的風暴，向室內瘋狂濺射！

　　緊接著，數道身著黑色戰術服的身影，從破碎的窗口翻滾而入，動作迅捷利落。

　　冰冷的槍口在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屋內的亞瑟·周！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第一個衝進來的，正是顧衍！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墨色獵豹，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氣。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撲向林溪的亞瑟，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瘋狂殺意。

　　顧衍的眼睛紅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臂穩如磐石，擡手，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被消音器壓制過的沉悶槍響，撕裂了混亂。

　　子彈帶著呼嘯的風，射入了亞瑟伸向林溪的那隻手臂的肩膀。

　　「呃啊——！」

　　亞瑟發出一聲野獸般的痛苦嘶吼，前撲的身體瞬間失去力氣，重重地摔倒在地。鮮血從他的肩頭汩汩湧出，染紅了他米白色的亞麻上衣。

　　顧衍一個箭步衝到林溪面前，在漫天飄落的灰塵中，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將她摟進懷裡。

　　「溪溪！有沒有事？！」

　　「我沒事……」林溪感覺到他兇腔裡那顆狂跳到失序的心臟，立刻回抱住他，將臉埋在他兇膛上，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股讓她安心的氣息，「我沒事，顧衍，別怕……我好好的。」

　　她的安撫，像一劑鎮定劑，卻又讓他更加後怕。

　　確認她安然無恙，顧衍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伴隨著一陣滅頂的眩暈，落回了原處。

　　他鬆開她，捧著她的臉，指腹一遍遍地摩挲著她的臉頰，她的眉眼，彷彿在確認這不是一場幻覺。

　　周揚已經帶著人，將書房內外徹底控制。

　　兩個戰術隊員上前，將倒在地上、因為劇痛而面色慘白的亞瑟，粗暴地從地上架了起來。

　　亞瑟看著顧衍，看著林溪，看著這滿屋子黑洞洞的槍口，忽然，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瘋狂和自嘲。

　　「呵呵……呵呵呵……我輸了……」他看著林溪，眼中充滿了不甘，「我竟然，會輸在你一個女人的手裡……」

　　他自以為是獵人，卻沒想到，從頭到尾，他才是那個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獵物。

　　「顧衍，你很得意，是不是？」他又看向顧衍，眼中充滿了怨毒，「但是你別以為，這樣就結束了！你抓了我，隻會讓老埃克哈特，更加註意到你們！」

　　「你毀了他一顆精心培養的棋子，他會親手，來拔掉你這根眼中釘！他會來找你們的！他會來找她的！」亞瑟的目光，再次落到林溪身上，那眼神像一條淬了毒的蛇。

　　「你以為你贏了？不！你們等著吧，你們的末日，就要來了！哈哈哈哈——！」

　　他歇斯底裡地狂笑著，被隊員拖了出去。

　　書房裡，恢復了安靜。隻剩下滿地的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硝煙與血腥的味道。

　　顧衍彎腰，將還有些腿軟的林溪，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個充滿了陰謀和瘋狂的囚籠。

　　他抱著她，踏過滿地碎玻璃，走向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