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走出凱悅酒店，陽光刺眼，她眼眶一陣發酸。

　　在「悅茗軒」裡發下那堪稱惡毒的誓言後，積壓在心口五年的鬱氣彷彿被抽空，獲得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像是掙脫了枷鎖。

　　五年的感情，在今天，畫上了一個句號。

　　包裡的手機瘋了似的震動著，顯得格外諷刺。

　　林溪關機，整個世界瞬間清凈。

　　她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一個地址——他們曾經的「婚房」。

　　位於市中心黃金地段的「雲頂公館」大平層，是顧家為他們準備的婚房，房產證上寫著顧辰的名字。

　　林溪曾滿心歡喜，親手布置了這裡的每一個角落，從窗簾的顏色到地毯，都傾注了她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如今想來，不過是自作多情的笑話。

　　計程車在雲頂公館門口停穩。

　　林溪走到門前，指紋解鎖，「滴」的一聲，門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她早上離開時的模樣。

　　客廳沙發上，放著她給顧辰織了一半的灰色羊絨圍巾；茶幾的水晶花瓶裡，插著香水百合。

　　一切都溫馨如初，卻又透著物是人非的悲涼。

　　這裡從來都不是她的家。

　　林溪面走進主卧，從衣櫃拖出一個行李箱。

　　她的私人物品其實不多，除了幾件昂貴的禮服是顧辰買的，其餘是她自己的衣物和專業書籍。

　　她一件，一件，將屬於自己的痕迹從這個房子裡剝離出來。

　　路過客廳，看到那條織了一半的圍巾，她想起顧辰曾抱著她說：「溪溪，冬天戴你織的圍巾最暖和了。」

　　現在她隻覺得可笑，隨手將圍巾和棒針一同扔進了垃圾桶。

　　玄關櫃上，他們一起在景德鎮燒制的情侶馬克杯，一個印著「顧先生」，一個印著「顧太太」。

　　林溪拿起那個屬於「顧太太」的杯子，走到廚房。

　　「啪！」

　　杯子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至於那些電影票根、旅行合影、紀念日禮物……林溪用一個黑色大垃圾袋，將這些所謂的「甜蜜回憶」全部掃了進去。

　　她不要再給自己留任何念想，心理學上的「沉沒成本效應」，她比誰都清楚，當斷不斷，隻會讓自己在泥潭裡越陷越深。

　　收拾到書房時，書桌正中央放著一個平闆電腦。

　　顧辰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從不讓她碰，密碼也從未告訴過她，說是裡面存著許多重要的商業機密。

　　她也從未試圖窺探。

　　可現在，一個荒唐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林溪走過去，她拿起平闆，點亮屏幕，一個六位數的密碼輸入框彈了出來。

　　她的心跳加速，彷彿即將揭開一個潘多拉的魔盒。

　　作為一名心理諮詢師，她對數字和日期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

　　她幾乎沒有猶豫，憑著直覺，在鍵盤上輸入了一串數字。

　　0412。

　　宋暖的生日。

　　三年前的這一天，顧辰為了給在國外的宋暖過「線上生日」，推掉了他們早就訂好餐廳的戀愛兩周年紀念日。

　　當時他解釋說，宋暖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很可憐，隻是朋友間的普通安慰。

　　現在想來，處處都是破綻，隻是她被愛情蒙蔽了雙眼，選擇了自欺欺人。

　　林溪準備再輸入年份，屏幕卻解鎖了。

　　密碼，就是簡單的041t2。

　　不需要年份來混淆。

　　林溪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痛。

　　她顫抖著手，點開了相冊。

　　沒有商業機密，滿滿當當，全都是照片和視頻。

　　但主角全是宋暖。

　　有宋暖穿著高中校服，在籃球場邊對著鏡頭比「耶」的；有宋暖大學畢業，穿著學士服被顧辰抱起來旋轉的；有宋暖在巴黎鐵塔下、在愛琴海邊、在阿爾卑斯雪山上……發給顧辰的每一張自拍，每一段視頻，都被他分門別類，用年份和地點命名，小心翼翼地珍藏在這裡。

　　【2015·倫敦】、【2017·初雪】、【2020·暖暖的笑容】……

　　林溪的手指向下滑動，屏幕上的光影快速切換，每一幀都是宋暖，每一個文件夾都記錄著顧辰對另一個女人的深情凝望。

　　沒有一絲一毫，關於她林溪的痕迹。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的陪伴，她為他洗手作羹湯，為他傾盡家財，為他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

　　到頭來，在他私密的精神世界裡，她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在相冊的最底層，一個被命名為【工作需要】的文件夾裡，她看到了自己。

　　一組婚紗照。

　　照片裡的她，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幸福而憧憬，依偎在顧辰身邊。

　　顧辰穿著筆挺的西裝，臉上掛著微笑，像個櫥窗裡的假人。

　　工作需要？

　　原來與她林溪的婚姻，在他看來，隻是一項「工作」。

　　她隻是一個合適的、懂事的工具人。

　　「呵……」

　　林溪看著屏幕，低低地笑出了聲，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極緻的荒唐與可笑！

　　她竟然為了這樣一個男人，付出了五年最寶貴的全部真心！

　　她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夠了！」

　　林溪雙目赤紅，她舉起那個承載所有謊言與背叛的平闆，用儘力氣，狠狠地朝著牆角砸了過去！

　　「哐當——砰！」

　　平闆在堅硬的大理石上彈起，屏幕四分五裂，黑了下去，徹底報廢。

　　砸完，林溪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

　　她不想再待在這個充滿欺騙的房子裡，一秒鐘都不想。

　　這裡不是什麼婚房，就是一個悼念他逝去愛情的陵墓！

　　她拉起行李箱走向大門。

　　就在她的手即將拉開門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鑰匙碰撞的聲響。

　　「咔噠。」

　　門從外面被打開了。

　　顧辰一臉焦急和恐慌地沖了進來，他頭髮淩亂，西裝也皺了，看到正準備離開的林溪和她腳邊的行李箱，瞳孔猛地一縮。

　　「溪溪！你……你這是在幹什麼？」他衝上來，想去抓她的手，「你聽我解釋，酒店的事是我不對，但你不能就這麼走了！我們五年的感情……」

　　林溪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她指了指牆角那堆已經變成垃圾的電子零件，譏誚地勾起唇角，「我們的五年，在哪裡？在你的秘密相冊裡，還是在那個密碼是你『好妹妹』生日的平闆裡？」

　　顧辰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他順著林溪的手指看去，當看到那堆熟悉的殘骸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嘴唇哆嗦著。

　　「顧辰，」林溪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隻剩下漠然，「我們結束了。祝你和宋暖，百年好合。」

　　說完，她拉著行李箱，與他擦肩而過。

　　「砰！」

　　大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顧辰那震驚、悔恨、不敢置信的臉。

　　林溪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走出「雲頂公館」，站在路邊，一時間竟不知該去往何方。

　　就在這時，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賓利慕尚，在她面前停下。

　　後座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顧衍那張冷峻的臉。

　　他看著站在路邊，身穿白裙，拉著行李箱，一臉決絕卻又帶著一絲茫然的女孩，眼眸裡掠過一絲陰晦不明的情緒。

　　他薄唇輕啟，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傳來：

　　「林小姐，需要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