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莉毫無血色蒼白的唇，微微顫抖著，「你什麼都知道了？」

　　知道她曾經被爛賭成性的父親拿去給滿臉橫肉的大漢還賭債，知道她曾生活在多麼骯髒污穢的地方，知道自己是怎樣一個爛人。

　　這麼多年偽裝的光鮮外衣頃刻間被拉下，她在蘇南意麵前彷彿不著寸縷、無處遁形。

　　此刻她隻想遠遠逃離這個地方，正打算叫來警員結束談話。然而蘇南意下一句話，卻讓她止住了話頭。

　　「你不想知道害得你家支離破碎的始作俑者是誰嗎？」蘇南意看著她。

　　王莉諷刺地笑了笑，「要不是我爸去賭，這個家能變成這個樣子？」

　　但蘇南意卻搖搖頭，「確實有你爸的個人原因。可沒有人拉他入局，他又怎麼接觸的到這方面的事？」

　　王莉眼神一凝，「你什麼意思？」

　　在她能記住的短暫而美好的童年，父母感情很好。雖然日子不算富裕，但每天踏實工作，生活也算有滋有味。

　　可自從上了初中，父親就變得不愛回家，一回家就是拿錢。沒有錢就會家暴她和母親。

　　後來在她的記憶中父親就是個爛賭鬼，賭到家破人亡還不罷休。可她忘了，一個人怎麼會突然變壞，都是有原因的，或許蘇南意能告訴她這個原因。

　　她有種直覺，這個原因可能讓自己更難過。但沒關係，她想知道把自己人生害成這樣的是誰。

　　她凝神聽著，直到蘇南意慢條斯理地開口：「鑫佳賭坊的老闆是徐音音的父親，他們就是靠這個起家的。有專門的人去設局引人去賭，已經形成了一條產業鏈，而你父親就是鑫佳的顧客之一。」

　　聽了這話，王莉彷彿受了刺激，大笑不止，笑到眼淚流個不停。

　　她邊哭邊笑，聲音沙啞，「所以這是宿命嗎？」

　　「我父親被她父親害得家破人亡，如今我還要賠上剩下的人生換她的自由。」

　　蘇南意沒打斷她斷斷續續地哭聲，初聞這個噩耗誰都接受不了，人是需要發洩的。

　　等她的哭聲漸小，情緒慢慢平復，蘇南意才開口，「但你可以不用替她頂罪，讓她為自己犯的罪買單。」

　　王莉擦了擦眼淚，恨恨地說：「你說得對，誰的錯誰買單，我不會再替她遮掩。」

　　「你隻需要說出真相就好，其他的不用擔心。」蘇南意安撫她。

　　王莉對她笑了笑，這次的笑真心了點，「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遠不知道這些。甚至可能還在替仇人賣命。」

　　如果沒有蘇南意，別說扳倒徐音音，她可能連下手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能夠這樣沒有後顧之憂的指控她了。

　　至於她父親，王莉勾起嘴角不屑地笑了笑，她管不了了。

　　這輩子，她已經夠對得起他了。

　　沒過多久，警方那邊就傳來王莉更改證詞，指控徐音音的消息。

　　這一次她還提供了不少證據，警方根據她的提示找到了一個文件袋、一個斷網的手機和一隻錄音筆。

　　王莉並不是全無心眼，她也害怕自己被利用完就拋棄，又不全然信任網路，於是把兩人的聊天記錄以及相關證據封存在手機裡，同時拔掉電話卡再關機，再藏到一個沒有人找到的地方。

　　錄音筆也是同理，記錄兩人在現實裡見面說的一些勾當，基本有過交易後每次見面王莉都會錄音。不過這些錄音跟墨司川錄的通話一樣，因為沒有經過當事人認可下錄音是不能作為證據使用的，隻能輔助警方破案。

　　不過手機裡那些聊天記錄倒是真實有效的，徐音音聽到消息後幾乎歇斯底裡，破口大罵王莉忘恩負義。

　　王莉並不知道徐音音正在辱罵她，就算知道，也不會為此改變想法，隻會吐口痰再走。

　　「音音，別怕。爸爸會救你出來的。」徐長海拉著寶貝女兒的手，老淚縱橫。

　　徐音音是他的寶貝獨女，看到她如今這副模樣，簡直比割他的肉還難受。

　　「還能怎麼救，王莉都已經叛變了！那個該死的賤人！」徐音音眼裡滿是怨恨，如果不是王莉突然反水，這會她都已經跟家裡人和和美美的吃團圓飯了。

　　而不是在這裡跟老父親上演鐵窗淚。

　　徐長海沒說具體的計劃，隻是神神秘秘地說：「我自有辦法，你在裡面等著就好。該吃吃該喝喝，別苦著自己，我可不想我的寶貝女兒出來之後瘦了。」

　　接著又語氣不善地說：「既然那個賤人敢背刺我們，那他們一家都別想好過了。」

　　徐長海雖然是暴發戶，但他打從以前跟著他的人就不少，隻不過以前隻能混跡市井，現在能勉強夠到豪門的門檻。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像王莉一家這種小人物他從沒放在眼裡，也沒想過有跳出控制背刺他們的時候。

　　因為他們的命脈都捏在自己手裡。

　　如今這些螻蟻居然讓徐音音受了委屈，徐長海恨不得馬上抽他們的筋，扒他們的皮！

　　徐音音狠狠贊同，眼神彷彿淬了毒，「我要王莉坐十年牢！出獄之後一輩子給我們幹活，這輩子都別想當她的醫生了！」

　　在賭場幹活的都是半點不講究，整日犯渾的混混，讓王莉去幹活會遭遇什麼不言而喻。

　　徐長海還嫌不夠，「王文還欠著我們那麼多錢，也是時候去討點利息了。」

　　雖然這次他們聊天沒有被隔著玻璃觀察，但還是怕隔牆有耳，兩人都沒有都沒有說得太明白，但都懂得對方意思。

　　「爸爸，你一定要快點救我出去。這個破地方我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徐音音這會情真意切地拉著徐長海的手哭訴著。

　　說實話雖然是臨時看守，但一日三餐也是正常夥食，沒有苛待，跟徐音音小時候吃的差不了多少。

　　但徐音音長大後就開始奢靡無度的生活，這些飯菜在她看來餵給狗都不吃。加之心理原因作祟，她覺得蘇南意肯定暗地打點過針對她，她現在看什麼都覺得充滿惡意。

　　徐長海看著女兒流下的淚水，心疼不已，倒是真覺得她受了委屈。

　　他給徐音音保證，「放心吧，爹很快救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