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的表情尷尬：「是這樣的，我們決定給你放個長假……」

　　蘇南意直接問：「是放長假還是停職？」

　　李主任尷尬一笑，並沒有回答。

　　蘇南意站起身：「我沒有做錯什麼，相反，這件事情另有隱情，如果徹查出來，有我的責任，我自己走人。」

　　「但反過來，李主任，我需要請假，會自己遞請假條，不勞您費心。」

　　「哎，你！」李主任的臉色瞬間不悅。

　　蘇南意卻沒給他再開口的機會，轉身離開。

　　門外，墨司川還在守著。

　　蘇南意瞥了他一眼：「你怎麼還沒走？」

　　墨司川低咳了一聲，語調深沉：「需要這麼麻煩？隻要你開口，這件事情，我很快就能查到。」

　　蘇南意相信他有這個實力。

　　但是——

　　蘇南意目光亦有所指的落在不遠處，一個大門緊閉的辦公室，微微一笑：「如果我偏要有些人的拙劣把戲無處遁形，輸得心服口服呢？」

　　墨司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中瞭然。

　　但與此同時，他的心情又格外複雜。

　　印象中，蘇南意是蘇家千嬌百寵長大的大小姐，心思單純，天真無邪。

　　可現在，她卻成長成了現在步步為營，驕傲又自信的樣子。

　　時間終究會改變很多。

　　墨司川的眼神越發讓人看不透，片刻之後，他啞著嗓子：「要不要一起吃個飯慶祝？」

　　「用什麼身份？」蘇南意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墨司川佯作思考：「蘇醫生救了我，我請蘇醫生吃頓飯不過分吧？」

　　「醫生禁止私下接受病人賄賂，墨先生，不好意思了。」

　　蘇南意毫不猶豫的拒絕。

　　墨司川有點不甘心，臉上的笑容極其淺淡：「那如果，以明哲母親這個身份呢。」

　　「等你把明哲帶出來再說吧。」

　　「這周末，我一定把他帶到你身邊。」

　　墨司川許下承諾，看來他得和蘇潼潼好好談談了，實在不行，就揭穿他們的小把戲！

　　蘇南意總算對他有點好臉色了，知道這男人是屬狗皮膏藥的，趕也趕不走，乾脆也不理會。

　　墨司川無奈的又陪她半個小時，去忙自己的了。

　　他住院小半個月，也堆積了不少活。

　　……

　　醫院，錢衡遠壓抑著聲音質問：「你不是說沒事嗎，她怎麼要去告我們，她不會發現什麼了吧！」

　　「我怎麼知道？」藏在陰影裡的人語氣裡滿滿的焦躁。

　　不可能啊，明明這幾天蘇南意都在積極的給錢衡遠治療，如果她真的發現什麼，能忍到現在？

　　「她估計就是在虛張聲勢，等我們自亂陣腳，你們就一口咬定腿是她治壞的就夠了！」

　　暗處那人咬了咬牙，遞了一張支票過去：「夠不夠？」

　　「夠了夠了！」錢衡遠的聲音聽著異常興奮。

　　這時候，錢母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一點點猶豫：「可是，我們問過別的醫生，他們說，我兒子的腿，最好截肢……」

　　「像你們這種家庭，就算是留下這條腿又有什麼用？除了好看之外，後半輩子什麼重活都幹不了，一樣是個廢人。」

　　藏在暗處的人語氣輕蔑，「我給你們的錢，再加上工廠裡的賠償款……你們一輩子都掙不到這麼多錢，別太貪心！」

　　「是啊。」錢衡遠咬著牙感慨了一句。

　　可他腦海中，卻忍不住閃過蘇南意那張淡漠且自信的臉。

　　她說，隻要積極配合治療，半年就能下床走路，一年就能像以前一樣，最多兩年，就能徹底恢復，繼續工作……

　　如果有人給你二十萬，代價是以一條腿來換，這筆生意，劃算嗎？

　　但他現在，已經走不了回頭路。

　　沒得後悔了。

　　「三天足夠做個截肢手術了，到時候你們去法院，看起來更慘，更有說服力。」

　　那人輕飄飄的留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三天後，錢衡遠的小腿果然被截掉了。

　　他虛弱的躺在輪椅上，接受媒體的採訪。

　　經過雙方同意，這場官司，會以直播的形式播放出去。

　　錢衡遠依舊是那套不變的說辭，引的大家群情激奮。

　　蘇南意堅持有什麼事到法庭上再說，周圍的攝像機準備就緒，楊紅梅率先尖銳的開罵，什麼賤人，庸醫不得好死害我全家之類的話已經是最乾淨的。

　　被法官強制要求拉下去後，中年法官輕聲詢問：「原告蘇南意說你們惡意造謠污衊勒索，對此，你們有什麼要說的？」

　　「有什麼要說的，我的腿難道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醫院裡有醫生給我開的診斷證明，上面明明白白寫著，我的腿是可以恢復的，可是現在呢，我的腿沒了！」

　　「一家人都靠著我養活，我該怎麼辦啊！」

　　錢衡遠的聲音虛弱，哭的涕淚橫流。

　　直播間裡大多數是被導師強制要求過來觀看的法學生，還有一部分是一直在關注這件事情的「熱心市民」。

　　看著錢衡遠凄慘的樣子，直播間裡罵聲一片。

　　直播間彈幕太多，沒過多久就被平台自動推送到了熱門，越來越多的人湧入直播間，了解了事情原委之後，彈幕全都是詛咒蘇南意的話。

　　蘇南意看不到這些，看到了，也不會在意。

　　唯獨門口銀色賓利裡披著黑西裝，白色襯衫下隱約露出繃帶的男人，臉色黑沉無比。

　　他指著彈幕裡罵的最兇的幾個人：「陸祈。」

　　陸祈點頭，律師函警告。

　　此時，錢衡遠的律師慷慨陳詞，蘇南意這邊隻有孤零零的一個人，她甚至連律師都沒有請！

　　法官的目光望過來，蘇南意甚至還很有閒情逸緻的喝了口保溫杯裡的水。

　　「她怎麼有臉喝水的，那水怎麼不嗆死她！害了別人一家人，為什麼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為什麼不下地獄！」

　　「那賤人的臉好欠！有人知道她家地址嗎？我非要去她家，把臭雞蛋狠狠的砸在她臉上！」

　　「度娘有一點資料，好笑，每年都得獎，國外知名大學醫學院博士，你看她長得那樣，那麼年輕漂亮，那些獎項和學位怎麼來的，不用我多說吧？」

　　彈幕裡惡意滿滿，法官的目光落在了蘇南意身上。

　　「原告有什麼要說的嗎？」法官的聲音可以稱得上是冷漠無情，但細心觀察，就可以聽出他對蘇南意說話的時候，語氣格外嚴厲。

　　蘇南意依舊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她覺得有點可笑。

　　如果換成是其他尋常醫院裡的醫生，或許真的會做出和徐音音一樣的判斷——截肢。

　　可萬萬沒想到，自己親手阻止的悲劇和手寫下的病歷，有一天會成為這群人害自己的證詞。